工坊内，灼热的空气仿佛都被那蒸汽机的活塞运动声所搅动，钢铁的律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刘协站在不远处，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耳中充斥着这工业黎明期的序曲，心中亦是心潮澎湃。
然而，喜悦之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这初啼的工业之力，该首先应用于何处？
造轮船？图纸虽有，但那长达数十米的钢铁船体、复杂的传动与螺旋桨系统，绝非眼下工坊产能和技艺能一蹴而就，至少需两年之功。铺铁路？且不说那需要海量钢铁的轨道和枕木，光是蒸汽机车本身的设计与制造，其复杂程度就不下于轮船，更何况还需要配套的庞大路网建设。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刘协压下脑海中那些宏伟却遥远的蓝图，将目光投向了更为实际、且能迅速见效的领域——“工坊之母”，纺织。
刘协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改进后的“大汉纺织机”图样。它并非简单照搬珍妮机的结构，而是针对麻、葛、羊毛的特性进行了强化设计，飞轮更重，锭子结构也更坚固，以确保在更强动力下稳定运行，避免频繁的断线和部件损坏。
“一台两百马力的蒸汽机，若用以驱动改良后的‘大汉纺织机’，以其所需之力较棉纺为巨，约可带动一万两千锭同时运转。”刘协于心中默算，这个数字让他自己也微微动容。一万两千锭！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扣除传动损耗，这也相当于一万名熟练纺妇同时工作的效率！若日夜不停，其产出更是堪比一万人的劳作！
想到此处，就连刘协也忍不住心潮起伏。一个集中了上万“劳动力”的超大型“工厂”，将在这蒸汽的轰鸣中诞生！这将彻底颠覆以往分散、低效的家庭纺织模式，将纺织业的效率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狂喜之后，一丝冰冷的理智迅速介入。如此庞大的单一生产线，固然效率惊人，但其风险也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刘协凝视着那台咆哮的蒸汽机，思绪飞速运转。
“一台蒸汽机，一条主轴，联动一万两千锭……”他喃喃自语，眉头微蹙，“一旦其中任何关键部件出现问题，整个生产线将瞬间陷入瘫痪！一万两千锭停滞，损失何其巨大！维修、更换部件耗时良久，其间造成的产能空白与资源浪费，足以拖垮整个项目。”
集中固然带来效率的极致，但也将所有的风险汇聚于一点。这在工业体系尚不完善、材料科学与精密加工仍处于摸索阶段的大汉初期，无疑是极为危险的。
“不能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刘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拆分！必须进行拆分和分布式布局！”
一个更为稳健、高效的方案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何不将这庞大的万锭生产线，分解为二十个相对独立、又相互关联的五百锭模块？每个模块自成体系，通过精密设计的齿轮传动系统，并联在那条由蒸汽机驱动的主传动轴上。
“如此一来，”刘协的思路愈发顺畅，“即便其中某一模块因故障停机检修，其余十九个模块依然可以正常运转，整体产能损失被控制在百分之五。维护也变得更具针对性，无需全线停产。单个五百锭模块的传动轴等关键部件，制造难度、成本以及对材料的要求也远低于万锭级别，可靠性大增！”
这不仅是风险的分散，更是管理效率和灵活性的提升。一个由一台两百马力蒸汽机驱动，串联二十个五百锭模块，总计一万锭的分布式动力纺织工坊——其规模依旧相当于万人同时劳作，三班轮替更是堪比一万人的产出，但抗风险能力和运营弹性却不可同日而语！
“对！就是这样！”刘协猛地一拍手掌，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才是符合当前大汉工业基础，兼顾效率与稳健的发展路径！
他不再犹豫，立刻召来贾诩、鲁肃以及尚在长安的马钧、欧大匠。
“文和，子敬！即刻在京兆尹范围内，遴选合适之地，勘定址，朕要兴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大汉皇家纺织工坊’！”刘协目光灼灼，下达了指令，“此地需临近水源（用于锅炉和可能的后续印染），交通便利，且有足够空间容纳巨大厂房及附属设施！工坊设计需预留扩展余地，未来或可增设第二、第三条同等规模生产线！”
“臣遵旨！”贾诩与鲁肃肃然领命，他们虽不完全明了陛下具体要做什么，但从其郑重的语气中，已感知到此事务关重大。
“马钧，欧大匠！”刘协又看向两位技术核心，“蒸汽机既已成功，下一步的关键在于‘传动’！朕需要你们带领将作监精英，依据此图——”他迅速铺开纸张，勾勒出分布式模块与主干传动连接的示意图，“——全力攻关大型、精密、高效的传动系统！包括不同规格的齿轮组、坚固的轴承、耐用的皮带或链条！务必确保动力能平稳、可靠地分配到每一个五百锭模块！这是工坊能否成功运转的命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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