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皮城东墙的争夺,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陷阵营用超过百人的伤亡,硬生生在城头站稳了脚跟,并以无可撼动的意志,将麴义赖以成名的先登死士拖入了死亡的泥沼。这两支代表着当世步兵巅峰的部队,在这狭窄的墙头进行着最后的碰撞与消耗。钢铁的撞击声、骨骼的碎裂声、垂死的咆哮声,共同奏响着一曲残酷的挽歌。
先登死士确实悍勇,即便身披重甲行动不便,即便面对陷阵营严密的阵型与高效的杀戮,他们依旧如同扑火的飞蛾,用生命去冲击那钢铁壁垒。一名先登死士甚至在被长戟贯穿腹部后,仍嘶吼着向前扑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战斧砸在陷阵营士卒的盾牌上,溅起一溜火星,才颓然倒地。每一个陷阵营士卒的倒下,往往都伴随着两到三名先登死士的毙命。普通士兵面对这些身披重甲、状若疯魔的先登死士,往往需要数人合击,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堪堪击杀一人。
然而,先登死士的数量太少了。龙凑一战折损近半,此刻在城头与陷阵营血战的,已是麴义手中最后的精华。随着战斗的持续,那疯狂挥舞的刀斧身影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稀疏。麴义在亲兵护卫下,死死盯着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团,瞳孔中倒映着先登死士不断倒下的身影,他的心在滴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先登死士的价值,也深知陷阵营的可怕。眼看着自己苦心打造的王牌正在被对方用更胜一筹的坚韧与整体性一点点磨灭,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不够!要想吃掉这支陷阵营,至少还需要八百先登!可……哪里还有?”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东侧城墙的局势急转直下。随着先登死士的逐渐消亡,陷阵营的压力骤减。他们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的猛虎,开始以登城点为支点,向两侧迅猛扩张。幸存的陷阵营士卒虽然人人带伤,甲胄上布满刀斧凿痕,但士气却愈发高昂。他们不再局限于固守,而是主动向前推进,巨盾顶撞,长戟突刺,刀手劈砍,将失去先登支撑的普通守军杀得节节败退。
更致命的是,陷阵营并非孤军奋战。他们用血肉开辟的通道,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后续登城的朝廷精锐步卒。这些生力军的加入,如同给燃烧的烈火浇上了热油。朝廷军迅速控制了东侧城墙的大段区域,并且开始沿着马道,向城墙内侧的瓮城和主城门楼发起冲击!喊杀声已从城墙蔓延至城内,火光在靠近东门的街区燃起,混乱如同瘟疫般扩散。
“将军!东门……东门快要守不住了!陷阵营带着人往城门杀去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爬地冲到麴义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麴义猛地一个激灵,从无边的悔恨与愤怒中惊醒。他环顾四周,城头上虽然还有零星抵抗,但大片区域已经易手,朝廷的旗帜在垛口间晃动。东门一旦被从内部打开,城外蓄势待发的朝廷主力铁骑便会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届时,一切皆休!
“完了……”这两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麴义的心头。他知道,南皮守不住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活下去。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他脑中飞速盘算:若要扼制住陷阵营的攻势,堵住东门缺口,至少需要投入三千到五千最精锐的士兵进行反扑和围困。可眼下,他哪里还能抽调出这样一支力量?西、北两门外,公孙瓒指挥的佯攻部队正打得如火如荼,攻势一波猛过一波,牵制了大量守军。一旦从那边抽调兵力,另外两面城墙必然瞬间崩溃!
不能犹豫了!麴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亲兵,低吼道:“亲卫营,随我下城!再去营中,带上那批老营弟兄,我们走!”
“将军,我们去哪儿?”一名心腹亲卫下意识问道。
“不能回邺城!”麴义语气斩钉截铁,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与无奈,“去找大公子(袁谭)!唯有去青州,或许……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再图后举!”他深知,以袁绍的脾性,自己损兵折将又丢了南皮,回去必是死路一条。而投奔与袁绍关系微妙、且急需将领的袁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命令迅速传达。麴义不再理会城头的厮杀,在数百名最忠心的亲卫簇拥下,急匆匆沿着阶梯向下奔去。同时,号令传至尚在营中待命的一支约三千人的、相对完整的后备精锐,命令他们即刻向南门集结。
然而,麴义这一动,立刻被城外一直紧盯着他动向的公孙瓒捕捉到了。
公孙瓒率领骑兵在西、北门外策应佯攻,看似攻势猛烈,实则并未投入全力。他胯下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主人的目光却始终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南皮城头,尤其是那麴义。当看到麴义开始移动,并向城下而去时,公孙瓒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腔中积压了数年的仇恨火焰“腾”地一下燃至顶点!
“麴义老贼!想跑?!”公孙瓒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兴奋而微微颤抖,“攻城是陷阵营和高将军的功劳,但这斩将,雪我白马义从血海深仇的机会,终于轮到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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