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张若昀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后门走出酒吧，单薄的黑衬衫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身上还残留着酒吧里震耳欲聋的电音余韵，手指关节隐隐作痛——三小时不间断打碟的后遗症。
他刚从更衣室出来时已换下酒吧提供的亮片外套，现在只穿着自己的简单衣物，黑色修身衬衫，深色牛仔裤，一双磨损但干净的帆布鞋。
即便如此，他那张因疲倦而显得格外清冷的脸依然吸引了几道追随的目光。张若昀习惯了这种注视——从小到大，这张脸带来的麻烦远多于好处。
他快步穿过小巷，帆布鞋在积水中踏出细微声响。背包里装着今晚发的日结工资，拉链已经仔细检查过三次，确保万无一失。包内侧袋里藏着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他省吃俭用五年攒下的二十七万八千六百元。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数字。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
张若昀脚步不停，直接挂断。
最近这种电话越来越多，他清楚是谁在找他——或者说，找他的钱。
刚转过街角，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哟，这不是若昀嘛，下班这么晚啊？”
张若昀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三个男人挡在狭窄巷口，为首的中年男人叫龙哥，一身夸张的肌肉几乎要撑破紧身T恤。
“龙哥。”张若昀声音平稳，右手悄悄探向背包侧袋——那里有一支防狼喷雾。
“聪明孩子，还记得我。”龙哥走近一步，劣质古龙水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你爸可就没你这么聪明了，又欠了我一笔，利滚利，不多，一百五十万。”
“我和张建国没关系。”张若昀冷静地说，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
小巷左侧是封死的围墙，右侧堆满垃圾箱，唯一的出口被龙哥的两个手下堵住。
“血脉相连，怎么能说没关系呢？”龙哥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张若昀的肩膀，“你爸把你抵给我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那是非法的。”张若昀咬牙。
“非法？”龙哥哈哈大笑，“在这片街区，我就是法。你看看这周围，有摄像头吗？有人会来吗？”
张若昀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片老城区是龙哥的地盘，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我没钱。”他说，同时悄悄计算逃跑路线。如果他能迅速冲向右侧，踩着垃圾箱翻过那道矮墙...
“没钱？”龙哥突然伸手，粗大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握住张若昀的手臂，“在那种高级写字楼上班，晚上还在最火的酒吧打碟，你跟我说没钱？”
疼痛从手臂传来，张若昀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他尝试挣脱，但龙哥的力量太大了。
“放开我。”
“还装？”龙哥另一只手摸向张若昀的脸，“长得是真不错，怪不得酒吧生意那么好。听说好多有钱的男男女女都冲着你来的？”
张若昀猛地别开头，恶心感涌上喉头。
“我最后说一次，放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龙哥反而更用力地拉扯，几乎将张若昀拽进怀里。“还倔？你弟弟张阳可比你识相多了，虽然钱没还上，但至少知道用别的方式抵债...”
张若昀脑中轰然一响。张阳，他弟弟，比他小五岁，却完美继承了父亲的赌瘾和逃避责任的基因。他早知道张阳也在龙哥这里欠了债，但没想到...
“张阳怎么样不关我的事。”他强迫自己冷静，左手已经摸到了背包里的喷雾。
“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呢？”龙哥的手指顺着张若昀的手臂下滑，握住了他的手腕，“今晚就跟我走吧，陪几个朋友喝喝酒，说不定利息就免了呢？”
机会来了。在龙哥的手指放松的一瞬间，张若昀猛地抽出防狼喷雾，对准三人的方向按下按钮。
“操！”
“我的眼睛！”
咒骂声中，张若昀挣脱束缚，一脚踢开试图抓住他脚踝的手下，朝着垃圾箱方向狂奔。他能听到身后愤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他更快，更熟悉这片迷宫般的小巷。
他跃上垃圾箱，抓住墙沿，翻身而过。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检查，继续奔跑。穿过三条街，两个小巷，直到确认甩掉了追兵，他才躲进一个废弃的电话亭，大口喘息。
手臂上留下清晰的红印，衬衫扣子被扯掉一颗，脚踝隐隐作痛。但最重要的是背包还在，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张若昀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睛，这样的场景不知上演了多少次。父亲张建国和弟弟张阳无论他搬到哪里，换多少工作，他们总能用各种方式找到他，然后将债主引到他面前。
母亲在他十岁时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张字条：“对不起，若昀，妈妈撑不下去了。”他早就不记得她的样子，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上，模糊的女人轮廓。
有时他会想，如果母亲当初带他一起走，人生会不会不同。但更多时候，他感谢她至少留下了那个名字——若昀，晨曦微光。这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听起来有希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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