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黄铜书签静静地躺在泛黄的古籍旁，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下，反射着柔和却刺眼的光。蔓藤花纹蜿蜒盘绕，与记忆中苏黎世游艇上那枚钥匙的细节高度重合。
李凌霄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速度没有加快分毫，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凝滞。商业之神赋予他的不仅是知识，还有在惊涛骇浪中维持绝对冷静的控制力。
“陈教授雅兴，还在研读古籍。”李凌霄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书桌，目光便落在陈守拙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如今能静下心来钻研这些传统学问的人，不多了。”
陈守拙请李凌霄在客厅的藤椅上坐下，熟练地沏了两杯清茶，袅袅茶香驱散了些许旧书的气味。“一点个人爱好，登不得大雅之堂。倒是李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我这老头子这里来？”他眼神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澄澈与些许好奇，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教授过谦了。”李凌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帝国最近在推进一些深空探索项目，涉及到宇宙背景辐射、引力场微扰等复杂问题。我偶然听闻教授在古星象学领域造诣深厚，尤其是关于‘星力’、‘气场’的一些论述，觉得其中或许蕴含着某些超越时代的、定性的智慧，与现代物理学的定量研究或有互补之处，所以特来请教。”
他抛出了一个合理的、且能投合对方兴趣的话题。古星象学与现代宇宙学，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在哲学层面和某些模糊的直觉感知上，未必没有相通之处。
陈守拙果然来了兴趣，扶了扶老花镜：“哦？李总对这方面也有涉猎？难得，难得啊！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你们搞科技的，大多觉得我们这些老古董研究的都是迷信糟粕。”他话语里带着几分感慨，也有一丝遇到知音的欣慰。
“科学有其边界，而人类的认知永无止境。”李凌霄说得诚恳，“尤其是在面对一些现有理论难以完美解释的‘异常’时，多一个思考的角度，总是好的。”他刻意在“异常”二字上，加了微不可查的停顿。
陈守拙花白的眉毛动了动，沉吟片刻，道：“古籍中确有记载，认为星辰运转，并非冰冷死物，其光、其位、其相互牵引，皆蕴含‘势’，可称星力，可聚气场。这气场无形无质，却可潜移默化，影响万物生息，乃至……人心向背。有些流派甚至认为，当特定星象汇聚，会形成所谓的‘节点’，引动气场剧变，或为福泽，或为灾劫。”
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内容玄奥，但逻辑自洽，完全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学术世界里的老学者模样。他没有主动提及任何敏感话题，也没有对李凌霄的“异常”之说表现出过度反应。
李凌霄耐心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引导着话题。他的目光偶尔会再次扫过那枚黄铜书签，但它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旧物。
谈话持续了约半小时，气氛融洽。李凌霄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听教授一席话，受益匪浅。以后若有机会，希望能再向教授请教。”
陈守拙将李凌霄送到门口，笑容和蔼：“李总客气了，随时欢迎。学术交流，总是好事。”
门在李凌霄身后轻轻关上。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沉静如水。守在楼下的便衣护卫无声地靠拢过来。
“目标反应正常，谈话内容未发现明显破绽。”护卫低声汇报。
李凌霄微微颔首，坐进车里。“那枚书签，拍清楚了吗？”
“角度问题，只拍到侧面，但基本特征已捕捉。”
“传给慕容，让她动用所有资源，查清这枚书签的来历，是批量生产的工艺品，还是特制的信物。另外，盯紧陈教授，尤其是他接下来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李凌霄下令。陈守拙的表现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精心排练过。而那枚书签的出现，绝不可能是巧合。
返回凌霄塔的路上，李凌霄接到了顾清欢的通讯。欧洲半导体生产线那边的麻烦升级了，当地法院竟然批准了环保组织的临时禁令，要求项目在完成新一轮、更严格的环境评估前暂停所有设备调试工作。
“背后有推手，而且能量不小。”顾清欢的声音带着冷意，“常规的法律和公关手段效果有限。对方很懂得利用当地的规则和民意。”
“意料之中。”李凌霄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大一点。以集团名义，发布一份正式声明，强调我们对环境安全的绝对承诺，同时宣布，鉴于当地投资环境的不确定性，我们将无限期搁置原计划在该地进行的下一阶段百亿欧元投资计划，并重新评估所有在欧洲的在建和拟建项目。”
顾清欢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以退为进，施加经济压力？这可能会引起当地政府和商界的反弹。”
“就是要他们反弹。”李凌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让那些因为项目停工而可能失业的工人，让那些期待我们投资带动地方经济的官员，去给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的人施加压力。看看是他们所谓的‘环保民意’重要，还是实实在在的就业和税收重要。同时，联系我们在欧洲的其他合作伙伴，放出风声，说我们正在积极考察其他更友好的投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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