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竹屋里,炭盆里的红炭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陶壶边沿,将映在窗纸上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
苏蘅跪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萧砚腕间,脉搏跳得虚浮,像被风吹散的柳絮。
她另一只手覆上他额头,热度比傍晚更灼人,连带着掌心都沁出薄汗。
“阿砚?”她轻声唤了两句,男人却只是皱着眉,喉间溢出破碎的呓语。
苏蘅俯下身,听清那词句时瞳孔骤缩——是梦魇使者的暗语,带着腐蚀人心的沙哑,“……逃不脱的,血契是刻在骨里的……”
窗外老梅树的枝桠突然剧烈摇晃,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
苏蘅灵识微动,便听见花瓣急促的“私语”:“余烬在烧!余烬在烧!”她猛地抬头,正看见萧砚手背上本该消失的血契纹路,此刻竟泛起极淡的青黑,像被墨汁晕开的细线,正顺着血管往手臂攀爬。
“果然没清干净。”苏蘅咬了咬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早该想到,赤焰夫人的残魂分裂体狡诈如蛇,先前被藤火烧散的不过是表象,总有一缕最阴毒的执念藏在暗处。
她指尖抚过萧砚眉心,灵识如游丝探入他识海,果然触到一团黏腻的黑雾,正顺着他心脉缓缓蠕动。
竹门被风撞开一道缝,积雪的寒气灌进来。
苏蘅抬头,正见白戟抱着一床厚被站在门口,玄铁剑斜挎在腰间,剑鞘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水痕。
“世子如何了?”他声音压得低,目光扫过萧砚青白的脸,眉峰拧紧。
“梦魇使者的残影还在。”苏蘅起身,将榻边的药碗递给白戟,“它在等机会,等阿砚最虚弱的时候卷土重来。”她走到窗边,指尖轻点窗台,几株野藤从墙根窜出来,绕着她手腕缠成青绿色的腕环,“我需要布‘藤锁封心阵’——用活藤做屏障,锁住所有精神类侵蚀。但得有人引它现身。”
白戟将药碗放在案上,剑穗随着动作晃了晃:“我去。”他说得极快,像怕苏蘅拒绝,“我练过锁魂诀,能短时间压制灵识波动,引那东西附我身。”他扯了扯领口,露出颈间一道淡疤, “当年在北疆,我替世子挡过尸巫的咒,这点阴毒玩意儿,未必能拿我怎样。”
苏蘅凝视他眼底的坚定,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若它附了你身,藤锁会绞碎它,但你……”
“死不了。”白戟咧嘴笑了笑,露出虎牙,“世子还没娶亲,我这当亲卫的,总得替他多挨两刀。”他转身走向门外,玄铁剑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痕,“半个时辰后,我去营地东边敲锣——那是信号。”
苏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指尖轻叩窗台。
野藤瞬间如活物般窜出,绕着竹屋、绕着营地的每顶帐篷,甚至缠上了营地外的老槐树。
她能感觉到藤蔓在土壤里延伸,根须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每一根藤条都像她的神经,能感知方圆十里内的灵识波动。
一更梆子刚响,东边突然传来铜锣的闷响。
苏蘅心头一紧,灵识顺着藤蔓蔓延——果然,有团腐臭的黑雾正贴着地面爬向营地,所过之处,枯草瞬间焦黑。
黑雾掠过白戟的身影时顿了顿,接着“唰”地钻了进去。
白戟的动作僵了一瞬,再抬头时,双眼泛着诡异的幽蓝,手中玄铁剑“当啷”坠地。
他踉跄着冲向竹屋,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鸣:“交出萧砚!交出萧砚!”
“藤锁——封!”苏蘅指尖掐诀,缠绕在营地周围的藤蔓突然绷直,像无数条绿色的锁链,“唰”地缠上白戟的四肢。
白戟剧烈挣扎,指甲在藤条上抓出血痕,可藤蔓却越收越紧,将他整个人吊在半空。
黑雾从他七窍涌出,在半空凝成梦魇使者的虚影,面容扭曲如厉鬼:“你困不住我!我还能……”
“还能怎样?”苏蘅踏前一步,腕间的藤环突然绽放出细碎的光,“你连附身在白戟身上都做不到彻底,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望着那团逐渐透明的黑雾,右手悄悄按在胸前——誓约印记在衣料下发烫,那是她与萧砚心意相通的证明,也是最后封印的关键。
藤蔓突然泛起金光,将黑雾死死裹成一团。
苏蘅望着那团挣扎的黑影,眼神冷得像雪地里的冰棱:“别急,很快,你连残魂都剩不下。”
藤蔓上的金光如活物般窜动,苏蘅按在胸口的手突然一颤——誓约印记烫得几乎要穿透皮肉,那是萧砚的心跳声,正透过灵契与她的脉搏同频共振。
她闭了闭眼,将全部灵力顺着腕间藤环注入藤蔓:“以花灵之名,引契为媒。”
被藤蔓吊起的白戟喉间溢出闷哼,幽蓝的眼瞳里黑雾翻涌如沸。
梦魇使者的虚影在半空扭曲成尖刺状,发出指甲刮过瓷片般的嘶鸣:“你敢!这血契连灵枢都斩不断——”话音未落,苏蘅腕间的藤环突然绽开细碎的红叶,每片叶子都裹着暖金色的光,飘向那团黑雾时发出清越的吟唱:“契约之力,归于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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