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城堡在圣诞假期前夕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两面。
白天，它比往日更加喧腾热闹，走廊里挤满了讨论礼物、行程和舞会的学生，礼堂的天花板欢快地落下亮晶晶的人造雪花，十二棵圣诞树在走廊转角散发松枝的清香。
但到傍晚，当大部分归心似箭的学生涌向大门外的马车时，一种深邃的、近乎神圣的宁静便开始接管这座古老的建筑。
走廊空旷，脚步声带回音，炉火在公共休息室里噼啪作响，显得格外清晰。
布兰琪选择了留校。
给家里的猫头鹰信，她写得情真意切，字斟句酌：
“亲爱的爸爸妈妈，O.W.Ls年压力真的不小，我想利用假期安静地梳理一下古代如尼文和魔药学的笔记，图书馆空荡荡的正是好时候……而且，我还没体验过完整的、安静的霍格沃茨圣诞节呢！真的很想试试看。”
父母虽有遗憾，但还是寄来了一大盒她最爱的乳脂软糖和一件新毛衣。
她把软糖分给了同样留校的蒂娜和凯瑟琳一部分，毛衣则珍重地叠好放在床头。内心的真实理由，却像一颗被她小心翼翼藏进圣诞袜最深处的小小魔法球，闪烁着唯有她自己能窥见的、忽明忽暗的光芒。
假期第一天，她睡到自然醒，享受了家养小精灵为寥寥无几的留校生准备的、丰盛得不像话的早餐。
然后，她去了魁地奇球场，骑着光轮1500，在清冽刺骨的空气中一圈一圈地盘旋、俯冲、急转。没有队友，没有对手，没有观众，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平稳的呼吸。
天空是冬日特有的、洗练过的淡蓝色，云很少。她在高空俯瞰寂静的城堡，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球场边的树木只剩下漆黑的枝桠指向天空。
下午，她真的去了图书馆。平斯夫人对她这个假期还来“用功”的赫奇帕奇投来了罕见的、近乎慈祥的一瞥。
图书馆空旷得能听到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从最远的角落传来。她摊开古代如尼文笔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却时不时幻化成扫帚的轨迹和某个人的字迹。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影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同样空荡的阅览区。
心脏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靠窗的老位置，那个清瘦的、熟悉的背影。
安东尼·科尔。
他也留校了。
他微微低着头，浅棕色的头发在透过高窗的苍白冬日光线里显得很柔软。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厚厚的书籍和羊皮纸，羽毛笔在他手中稳健地移动着，全神贯注。
布兰琪迅速低下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捏紧了手中的羽毛笔，盯着自己羊皮纸上画得有点歪斜的如尼文符号，半天没再写下一个字。
平安夜当天下午，雪终于来了。开始时是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窗户，很快便化为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无声而迅疾地覆盖了一切。
城堡里为数不多的留校生们聚集在礼堂，忙着帮忙家养小精灵装饰长桌，悬挂最后的冬青和槲寄生花环。气氛温馨而宁静。
布兰琪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闲书，慢悠悠地走在返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路上。鬼使神差地，她绕了远路，选择了那条东侧走廊。这条走廊平时就人少，此刻更是静谧得能听到雪花堆积在窗棂上的声音。
心跳在胸腔里打着轻快又忐忑的鼓点。她嘲笑自己像个准备伏击金色飞贼却连目标在哪都不知道的傻瓜，但脚步却诚实地放缓了，目光掠过一丛丛翠绿欲滴、挂着珍珠般白色浆果的槲寄生。
然后，在第三条，也是最大的一丛槲寄生下，她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安东尼·科尔正微微仰头，看着窗外被雪幕模糊的庭院和远处黑湖的轮廓。他穿着普通的深色袍子，没戴围巾，侧脸在窗外漫反射的雪光映衬下显得十分安静，甚至有些……孤单。
时间仿佛被施了缓速咒。布兰琪的脚步停住了，怀里的书似乎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压得她手臂发酸。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又或者是听到了她几乎屏住的呼吸，安东尼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走廊里静极了，只有雪花扑在窗玻璃上积少成多、最终簌簌滑落的细微声响。
他先是一怔，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仿佛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但那讶异很快被一种更柔和、更真实的东西取代——一丝浅浅的、却持续漾开的笑意，点亮了他原本略显沉静的面容。
“格林。”他轻声开口，声音在近乎真空的寂静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结冰的湖面，敲开细细的裂纹，“圣诞快乐。”
布兰琪的喉咙像是被施了锁喉咒。她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怀里那摞书抱得更紧了，指尖陷进皮革封面。
“……圣诞快乐，科尔。”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但还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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