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春花原以为终于能踏踏实实歇上一晚，可躺在床上，却像揣了颗不安稳的石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的思绪却全都飘向了医院——母亲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夜里要是想喝水、想翻身，身边连个递手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什么不舒服可怎么办？
这样辗转到天快亮，俞春花才迷迷糊糊合了会儿眼。第二天一早，她强撑着困倦的身子，还是习惯性地往方英的店里赶。她想着自己多搭把手，方英也能轻松些，可脑子却像被一团浓雾裹着，根本转不过来。
给顾客结账时，手指在计算器上敲了好几遍，数字还是算得颠三倒四，最后还是顾客提醒，她才发现少算了二十多块；转身去拿刚做好的蛋糕，脚步虚浮着没站稳，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操作台，一整盒切好的水果沙拉“哗啦”一声翻在地上，五颜六色的果肉混着沙拉酱溅得到处都是；最糟的是给一位预定了“小王子”主题蛋糕的顾客打包时，她昏昏沉沉地拿错了盒子，把隔壁桌那盒“祝寿松鹤”的蛋糕递了过去，直到顾客皱着眉问“我订的小王子怎么变成寿桃了”，她才猛地回过神，脸瞬间涨得通红。
“妈！”方英连忙跑过来，一边给顾客道歉，一边把俞春花往店外拉，语气里满是心疼，“你快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不用你帮忙了。”
俞春花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方英忙碌的身影，心里又愧疚又酸涩。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根本帮不上忙，反而添了乱。沉默了几秒，她才轻轻应了声：“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转身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俞春花攥着家门钥匙，刚踏进玄关，那颗悬着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揪得更紧了。家里安安静静的，可这份安静却让她坐立难安——母亲在医院里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她仿佛能看到老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连口热饭都未必能安稳吃上。
“不行，得去医院看看。”俞春花喃喃自语，连水杯都没顾上碰，转身就抓起外套，脚步匆匆地往医院赶。路上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脸颊发僵，可她丝毫没在意，只想着能快点见到母亲，确认她是否安好。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俞春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却没带来多少暖意。母亲正坐在床边，背佝偻着，双手颤巍巍地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的米饭混着几口青菜，大半都洒在了碗沿上，沾得衣襟上全是油渍。再看那张病床，白色的床单上印着明显的污渍，想必是夜里没能及时更换，母亲的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两侧，花白的发丝纠结在一起，整个人显得憔悴又落寞。
“妈……”俞春花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太太猛地抬眼，看到是她，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来干什么？不在方英店里帮忙，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俞春花被母亲的态度刺得心口发疼，可还是强忍着酸涩问道：“哥哥们呢？他们昨天不是说会来照顾你吗？”
“他们有事走不开！”老太太把碗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放，米饭又洒出来一些，“你哥哥，哪个不比你这个废物忙？你赶紧回方英店里去，好好干活！我还等着你的钱，给我买那条大金链子呢！”
原来，在母亲心里，自己的存在，从来都只是为了帮衬哥哥们，为了满足她的心愿，至于她的辛苦和牵挂，从来都不值一提。俞春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看着母亲这副无人照料的模样，她还是咬了咬唇，坚定地说：“妈，我不去店里了，我就在这里照顾你。”
“我要你照顾？”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我用得着你照顾？快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我不走。”俞春花迎着母亲冰冷的目光，语气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执拗，“你现在这个样子，没人照顾怎么行？我不放心。”
“哎呦！你这个蠢货！”老太太气得拍着床沿，脸色涨得通红，“你不会给我找个护工吗？花点钱能死啊！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方英店里，少在这里跟我磨磨唧唧的！”
“外人我怎么放心？”俞春花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护工再好，也不如自己人贴心。妈，就让我留下来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无论老太太怎么驱赶，俞春花都一动不动地守在病房里。老太太骂她、推她，甚至拿起枕头往她身上砸，她都只是默默承受着，然后弯腰捡起枕头，重新放回母亲身边，再端来温水，一点点帮母亲擦干净沾了油渍的衣襟。
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老太太骂累了，靠在床头喘着气，看着俞春花忙碌的身影——她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自己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老太太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些，嘴上却依旧没好气：“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打盆热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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