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整备所刚做完夜间清洁，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金属味。凌烨走在通道上，工装裤口袋里的扳手随着脚步轻轻磕着腿，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他昨晚睡得比平时久，也格外沉。醒来时脑子里还有点暖暖的感觉，像是谁在他耳边哼过一首老歌，旋律熟悉得让人心慌，可偏偏想不起歌词是什么。
这感觉让他有点不自在。
走到九区入口，他习惯性抬头看了看监控和调度灯，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忽然一滞——右边检修台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笔挺的军装，一看就是个Alpha。那张脸他也见过几次，裴骁少校。
此刻，对方正盯着他。
不是好奇，也不是打量，而是赤裸裸地、直勾勾地看着他，从头到脚，像在看一件趁手的武器，又像在评估值不值得占为己有。
凌烨脚步没停，但呼吸微微一沉。他低头打开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划得比平时快了些，借着反光的屏幕边缘挡住视线，顺手把工具箱往身侧挪了半步，挡在两人之间。
耳机里传来唐笑笑的声音：“队长，前线突击组回来了！裴骁少校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找你了！你们之前还一起吃过饭呢，人家权限比你高两级，躲不掉的。”
“裴骁？”凌烨低声重复，语气没什么波动，可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捏紧了终端边框。
“对啊，就是那个把第一突击队懒散兵训成铁板一块的狠人！听说他查出三个混日子的少爷兵，当场就把肩章给摘了！”唐笑笑顿了顿，小声补充，“不过……他看你的眼神，比以前更吓人了。”
凌烨没回应，只默默调低了耳机音量，继续往前走。
果然，那人迎了上来，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凌队长？”裴骁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贴着耳朵响起，“我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算的话，一起去吃午饭？”
“现在？”凌烨皱眉，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早饭才刚结束吧？还是说有什么任务要我配合？”
“不用特别配合。”裴骁笑了笑，眼角有细纹，可笑意没到眼睛里，“只要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就行。”
凌烨眉梢微动，没接话。
“我还有任务。”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三号机甲动力组要校准，十分钟后演习要用。”
“不介意的话，我跟着看看？”裴骁非但没退，反而靠近一步，“我对你们小队的操作风格挺感兴趣的。”
凌烨没法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反应堆舱外平台。凌烨戴上防护手套，启动主控接口，手指在面板上快速输入指令。他故意加重动作，扳手拧动时发出“咔”的一声闷响，想用噪音打断可能的对话节奏。
可裴骁根本不受影响，靠在栏杆上，双手插进裤兜，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
“动作很稳。”他说，“力量分配也精准，尤其是背部发力的时候……真漂亮。”
凌烨不理他。
“很多技术兵为了省力都会用机械臂代劳，你偏要亲手调。”裴骁慢悠悠地说，“是因为喜欢掌控感？还是……享受别人看你干活的样子？”
凌烨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操作，语气冷了下来：“少校，这是标准流程，不是表演。”
“我知道。”裴骁轻笑，“可你做起来，就是像在表演。线条流畅，节奏有力，连汗水滑下来的角度都……很有美感。”
凌烨猛地合上检修盖，转身面对他：“如果你是来挑刺的，请指出问题。如果只是来看热闹，麻烦让开，别挡通风口。”
裴骁终于退了半步，笑容依旧：“脾气不小。难怪整备所的Alpha都说你是带刺的玫瑰。”
凌烨不再理他，拎起工具包就走。
拐进工具回收走廊时，他刻意放慢脚步，确认身后没人跟着。刚转过弯，却一眼撞上一个倚墙而立的身影——
裴骁。
一只手撑在墙上，刚好挡住去路。
“你很特别，凌队长。”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秘密，“Beta能带出这么高效的小队，要么是疯子，要么……根本就不是普通的Beta。”
凌烨心跳一沉，掌心悄悄攥紧，拼命压制住想揍眼前这个Alpha一拳的冲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抬眼直视：“少校，请保持安全距离。我有任务在身。”
“任务重要。”裴骁没动，“但在军队里，有些规则比任务更管用。”
“比如？”
“比如，有些人可以帮你避开危险任务，换来更多好处。”裴骁缓缓收回手，指尖擦过墙面，留下一道浅痕，“我只是好奇——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在某些事上转不过弯？可你又不该是那种人。”
凌烨没说话，绕过他，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直到走进主控台区域，他才发现掌心已经湿透。
他迅速登录系统，调出个人档案访问日志，发现五分钟前有一条异常记录：编号097的终端曾调阅他过去三个月的执勤视频，停留最久的一段，竟是体能测试五公里跑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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