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求很合理。”黄政点了点头。
“是,我也觉得合理。”
赖纹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可前些天他突然停了款。
工程队干了半个月就停了,现在那个半截子工地戳在那儿,学生们路过都要指指点点。
教育局那边郑局长找我沟通,让我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我前天专门去了一趟面厂……你们猜怎么着?
金老板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赖局长,我信任的是老校长那个人,他跟我说这个图书馆怎么布局、哪些书值得采买、阅览室怎么设计,我听着是办实事的。
我还跟他一起蹲在工地边上吃过盒饭,聊过方案。
可现在他无缘无故被调走了,换了个新校长,还没上任就一口一个让我一次性打全款。
还说老校长的方案太老土,他要全面推翻重来,我凭什么信他?”
赖纹纹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无奈:
“我跟郑局长反馈了这个情况,您猜她怎么说的?
她说这是我的责任,因为面厂是我引来的,捐款人是我介绍的,钱到不了位就让我去想办法。
甚至还说:““实在不行,你们商业局先垫上,回头等项目结算了再还。”我当场就懵了。”
她看了看黄政,又看了看李琳:
“我当时也问了一句,为什么还没完工又突然调走老校长?
郑局长只回了我四个字……“工作需要”。
可我有点不信,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金老板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嗅觉比我灵多了,他也说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刘小小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手指微微绞着。
等赖纹纹话音落下,她看了秦政一眼,又看了黄政一眼,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黄政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主动把话递了过去:
“嫂子,你就在市一中教书,这个事你听说过没有?”
刘小小肩膀微微正了正,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那一声瓷底碰桌面的轻响格外的清楚:
“黄市长,赖局长说的这个事,我知道。
而且不止知道……我还知道这里面真正的内幕。”
黄政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你具体说说,放心,大胆说!”
刘小小转过脸来,目光从桌上的菜碟上掠过,最终定在了黄政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显然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过了一遍:
“今天下午,教导主任通知我去新校长办公室谈话,我当时要上课没去。
但我后来听一位老同事转述了一件事……”
她把下午钱老师告诉她的小肖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些动静,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校长办公室的门反锁了、窗帘拉严了、里面传出不明动静、有人听到教育局常务副局长郑海霞在那间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出来时脸色发白、步履踉跄。
她每说一句,桌上的气氛就沉一分。
“黄市长,”刘小小说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常年教书育人的人特有的正派劲儿。
“我以一位人民教师的身份向您如实汇报这个情况。
如果只是作风问题,那属于道德范畴,但如果存在权色交易、以职务权力胁迫下属进行不正当行为。
那这就不再是教育系统内部能解决的事了。
而且那个新校长丘志远,据说他的父亲是省里的常委副省长,这样的人来雾云教育系统镀金。
如果他动歪心思,以后受害的可不止一两个女老师。”
她说完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这番话画上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桌上安静了几秒。
秦政坐在她旁边,脸色沉静,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点上,没有插嘴。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他说话,一个公安局长在自己妻子的“举报”面前,最好的姿态就是沉默。
李琳和刘小小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李琳微微颔首,带着一种姐姐对妹妹的无声认可。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黄政。
黄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茉莉花的清香在舌尖散开。
他把杯子搁回桌上,目光从赖纹纹脸上移到刘小小脸上,最后环顾了一圈全桌的人。
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不躁,像是在校准一个即将迈出下一步的棋局:
“这事我记下了。纹纹,你把金老板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抽空亲自去见他一面。
至于老校长被调走的有关内情…。。”
他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打火机壳在灯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光:
“等明天何露她们到了,一并理清楚。
该查的查,该改的改,教育系统不能让人当自家后院来逛。”
此时窗外院墙上的三角梅被夜风吹动,几片花瓣从枝条上脱落,在门灯的光线里缓缓地旋转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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