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林安跑来把许昭拉去玩集体游戏了。
程砚索性就留在原地，一个人坐着吃东西。
耳机里循环着不知名的轻音乐，他看着周围同学追逐打闹，嘴里嚼着零食。
这样的场景其实经历过很多次了，可每次身在其中，那份闲适与热闹交织的感觉，总也尝不腻。
“程砚，你嘴巴是永动机吗？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过，”冯萱从包里抽出本小说，瞥了他一眼，“怎么有人光吃不胖的？传授一下秘诀？”
“天赋异禀，你学不来。”程砚摆摆手，顺势往后一躺。
视野倒转，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晃动的光斑。
“得，老大爷您慢慢躺。”曹云华笑着起身，溜达去别处凑热闹了。
程砚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就这么躺着，耳边是远远近近的欢笑声，风凉丝丝地拂过脸。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再睁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倒过来的脸，头发轻轻垂下来，扫过他额头。
“嗯……还挺好看。”他眨了眨眼，认出来了是许昭。
“还睡，太阳都快下山了。”许昭笑他，眼睛弯弯的。
“骗鬼呢，这才中午。”程砚嘟囔着，又把眼睛闭上。
许昭也不恼，干脆在他旁边的空地上坐下。反正，关于他俩是情侣的传言从高一传到高三，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虽然他们确实在一起了……现在这样并肩坐着，反倒格外坦然。
周围隐约飘来几句压低了的议论，夹杂着笑声和模仿的叹息。
“啧啧啧，”程砚眼睛依旧闭着，懒洋洋地评价，“这声音，跟路边野狗的哀嚎一样动听啊！”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许昭没好气地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哥想当年，也是驰骋校园的潇洒骏马来着……”他拖着腔调，仿佛在追忆什么光辉岁月。
“程砚，”许昭的声音忽然贴近，带着一丝温柔的杀气，“你知道吗？只有现在过得一地鸡毛的人，才整天想当年，怎么，跟我在一起就这么不如意？”
她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脖子，指尖微凉。
“嘶，我刚刚说什么来着？”程砚立刻睁开眼，一脸诚恳地转折，“哦对，我是在思考……今晚回家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我请。”
许昭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手从他脖子上收回来，转而戳了戳他的脸颊：“算你识相。”
远处的吉他声又响了起来，有人开始轻轻跟唱。
程砚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许昭正仰头望着树梢摇晃的光，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格外柔和。
他偷偷弯起嘴角，把耳机分了一只递过去。
“听什么？”
“随便，”许昭接过，塞进耳朵里，“反正你喜欢的，都可以。”
风转过山坳，带来远处潮湿的草木香气。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排躺在柔软的野餐垫上，分享着同一段旋律，和这一小片无人打扰的宁静。
而周围相熟的同学见状，都默契地笑着走远了些——没人想近距离观摩“校园限定版狗粮现场”。
只能说，幸好老师和年级主任都在山道的另一头忙活，否则瞧见这两人大白天并肩躺平的悠闲模样，估计火气能直冲天灵盖。
春日的时光就这样懒洋洋地从指缝间淌过。
说快也快，仿佛刚铺开野餐垫就要收起；说慢也慢，每一阵风、每一片晃动的光斑，都像被拉长成了慢镜头。
该下山了。
几人慢吞吞地收拾起垃圾，把空罐、纸巾一一捡进袋子。
远处校领导拿着喇叭，正声情并茂地总结着本次活动的“深远意义”，可惜大部分学生早已神游天外。
程砚显然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嫌热，又没带扇子，便顺手从路边折了片宽大的蒲扇叶，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跟着队伍慢慢往下挪。
“你倒是会因地制宜，”许昭走在他旁边，看了眼他手里那片颤巍巍的叶子，“待会儿巡查老师看见了，又得说你破坏植被。”
“这叫物尽其用，”程砚把叶子往她那边偏了偏，分过去一点小风，“你看，还能共享。”
冯萱从后面探过头来，憋着笑：“程砚，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像下乡视察的老干部。”
“过奖过奖，还缺个搪瓷杯。”程砚面不改色，甚至把叶子扇得更从容了些。
队伍蜿蜒下山，说笑间，背后的山林渐渐落入暮色初临的宁静里。
程砚摇着那片随手得来的“扇子”，忽然觉得，或许青春里最舒服的时刻，就是这样。
什么都可以将就，什么都可以很随意，身边是愿意陪你一起将就、一起随意的人。
他偷偷用叶尖碰了碰许昭的手背。
许昭没躲，只是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
山风吹过，蒲扇叶沙沙地响，像在替他们藏起一个很轻很轻的秘密。
四月和五月，像两页被微风匆匆翻过的日历，静悄悄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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