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西郊，静心庵。
这是一座早已被香客遗忘的破败尼姑庵，斑驳的红墙早已褪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和腐叶混合的味道。与市中心的灯红酒绿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死寂的世界。
黑色迈巴赫的引擎声在山脚下熄灭，显得格格不入。
楚天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带保镖，也没让石磊跟着，有些账，终究是要两个人面对面算清楚的。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正在清扫落叶。
那身影瘦削、佝偻，动作迟缓，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听到脚步声，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女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未施粉黛、甚至有些蜡黄的脸。
林婉儿。
曾经的“龙城第一美人”，那个非高定不穿、非豪车不坐的千金大小姐，此刻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妇。她的眼神空洞如枯井，再也没了往日的傲慢与神采。
看到楚天的那一刻，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连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尊神。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说话了。
楚天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目光冷漠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看来你还活着。”
“活着？”林婉儿惨然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或许吧。在这个地方，死不掉，也活不好，大概就是对我这种人最大的惩罚。”
她放下扫帚，也不管地上的灰尘，直接盘腿坐在了那个破旧的蒲团上。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如果是，那你看到了。我现在一无所有，连尊严都被踩进了泥里。曾经那些围着我转的男人，现在看到我就像看到瘟神一样。”
“我没那么无聊。”楚天走到石桌旁，那是院子里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当初那个为了钱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女人，现在有没有后悔。”
烟雾缭绕中，林婉儿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后悔？”
她喃喃自语，仿佛这两个字有千钧重。
“楚天，你知道吗？那天赵无极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地下室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我看着那些怪物，听着外面的爆炸声，我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我们订婚那天，你那个傻乎乎的笑容；我想起伯父伯母对我的好，他们是真把我当亲女儿疼啊。可我呢？我为了所谓的豪门梦，为了赵天麟那个畜生许诺的虚无缥缈的未来，亲手把你们推进了火坑。”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那身粗糙的麻衣上，瞬间晕开。
“那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死，说我是林家的耻辱。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一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我追求的荣华富贵，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我抛弃的真心，才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是在忏悔？”楚天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冰冷，“觉得在这里念念经，扫扫地，就能把你手上的血洗干净了？”
“洗不干净的。”
林婉儿摇了摇头，抬起头直视着楚天的眼睛，那目光中竟然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坦然。
“我没想过洗白自己，更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知道，就算我死一万次，也换不回伯父伯母的命，也弥补不了你这三年受的苦。”
她指了指身后那尊有些掉漆的佛像。
“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求佛保佑我，而是为了赎罪。每天四点起床，念八个小时的往生咒，给伯父伯母祈福。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祈福？”
楚天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林婉儿，别恶心我了。我爸妈在天上看着呢，他们要是知道是你这种人在给他们念经，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你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自私的。你现在所谓的赎罪，不过是因为你输了，你没得选了。如果那天赢的是赵无极，你现在恐怕正端着红酒，踩着我的尸体庆祝吧？”
林婉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成王败寇。如果结局反转，她真的会有现在的觉悟吗？她不敢想，因为答案太残忍。
“你说得对。”林婉儿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我是个坏女人，我不配得到救赎。你杀了我吧，楚天。死在你手里，总比在这个破庙里苟延残喘要痛快。”
“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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