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把原先那份强攻草案撕了。
纸裂开的声音很轻,在屋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桌上摊着的地图压着镇纸,边角已经被反复折皱。红蓝铅笔画出来的进攻箭头密密麻麻,全是前两次推演留下的痕。每一条线,最后几乎都撞在独立团那片工事区上,撞得发虚,撞得没下文。
副官站在一边,背绷得很直,连眼皮都不敢多抬。
山本没有发火。
这才是最让人发凉的地方。
输过一次,可以说是判断失误。输过两次,还能说对方侥幸。可连续在同一块地方撞得头破血流,再拿“再冲一次”当答案,那就不是勇,是蠢。山本一木不是蠢人,他只是站在地图前,沉默得久了些,久到副官背后都见了汗。
片刻后,山本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纸。
笔尖落下,没有再画向杨村的进攻箭头,而是从县城往外,缓缓拉出一圈。
副官一开始没看懂。
等第二圈、第三圈都跟着落下去,额头才猛地一紧。
“长官,您的意思是……”
“放弃正面强攻。”山本声音很平,眼里却像结了冰,“不再给他们证明工事和火力的机会。”
副官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攻了?
这句话放在日军前线指挥部里,分量太重。可地图上的三道线已经画出来了,像三根慢慢收紧的绞索,一圈套一圈,把独立团的活动范围往里勒。
山本抬起笔,点在县城南面。
“第一道,集镇、路口、渡口,全设检查哨卡。粮食、药品、盐、布匹、骡马、脚夫,凡是进出的,全查。”
笔尖往东一划。
“第二道,通向杨村外围的山道、驿路、小商路,再加一道。白天查,夜里伏。不是为了抓多少人,是为了让任何一袋粮、任何一盒药,往里送都变成赌命。”
副官听到这里,呼吸已经变了。
这不是一场仗。
这是拿时间磨。
山本没停,笔尖最后落在更外圈。
“第三道,情报封锁。凡是与独立团有接触迹象的村镇、商贩、磨坊、药铺、脚店,一律登记。线不急着拔,先盯。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关。”
屋里只剩笔尖刮过纸面的细声。
副官站得笔直,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突然明白,长官为什么要把原先那份强攻草案撕掉。因为强攻是在赌一口气,封锁不是。封锁吃的不是一场胜负,是对方每一天的粮,每一天的药,每一天出门迈出去的那只脚。
等圈子勒紧,独立团就算不死,也得瘦。
瘦到骨头都露出来。
“他们的工事能扛炮。”山本缓缓道,“可工事不会长粮食,不会生药品,也不会自己造出所有火药原料。既然刺不进去,那就围住,让它烂在里面。”
副官低下头:“是。”
计划书送上去的时候,筱冢义男正在看另一份前沿损失汇总。纸页翻到一半,听见脚步,头也没抬。等副官把新计划放到桌上,他才伸手拿起来,目光一行行往下扫。
越扫,神色越沉。
不是不满。
是看出了这东西的狠。
放弃正面强攻,转为系统性封锁——这句话说起来像退了一步,实则是一口气从“打垮”改成了“饿垮”。前者可能要冒险,后者只要耐心。尤其在晋西北这种地方,山路多,集镇散,八路军靠的本来就是民间小路和细碎补给,一旦三道圈子立起来,哪怕一时围不死,也能把它每一寸筋都磨薄。
筱冢义男的手指停在地图那三道线旁。
良久,红铅笔在图上划下三道痕。
“开始。”
副官低头应声,心脏却还是收着。那三道红线并不粗,可落在图上,像三道新鲜的血口子。
山本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不准备再用过去那套思路去理解独立团了。那地方有工事,有火力,有古怪得不讲道理的预警,还有一整套比同级部队更严密的后勤和纪律。正面去撞,未必撞不碎,可代价太大。既然如此,就换一只手。
手慢一点,稳一点,也冷一点。
南面集镇的风,第二天就开始变了味。
王根生带着人贴着山根摸回来时,鞋帮上全是泥,衣领也被汗浸透了一圈。天还没黑透,他就直接进了团部,抬手把帽子摘下来,往桌边一放,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李云龙瞅了他一眼:“见鬼了?”
“比见鬼麻烦。”王根生喘匀了气,伸手在地图南面连点了几处,“集镇口,石桥边,老驿道,三处全冒哨卡了。鬼子带着伪军一起上,查得细,过人要翻包,过车要卸货,连卖菜的竹篓都要戳。”
赵刚眼镜往上一推,眉头拧住:“三处?”
“还不止。”王根生舔了舔干嘴唇,“东南那条小商路,也见到钉子了。白天站岗,夜里伏人,草窠里还藏了暗哨。我绕了一圈才摸回来。”
凌天站在桌边,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立刻出声。
一条哨卡,是试探。
两条哨卡,是收口。
三条往上,就不是临时起意了。
这是计划。
李云龙脸一黑,抬手就在桌上砸了一下:“狗日的,改围老子了。”
王根生把最后一点消息吐出来,声音发沉。
“南面集镇大量日伪军哨卡开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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