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你先看这个。”
韩小山把三页纸平平摆到桌上,手还没完全松开,指尖就先压住了最中间那一列时间。眼圈发青,嘴唇也干,可那股劲儿是提着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不是巧。十有八九,已经不是巧了。”
凌天把笔放下,目光直接压到了纸面上。
第一张,是二十一天内所有那组短促脉冲的出现记录。每一条都不长,时间精确到分,旁边还标了当时的天气、风向、值班人。第二张,是这二十一天里鬼子前沿动作的整理,渗透、换位、抵近、试探,一条条红线标得很清。第三张最简单,只有两栏,用铅笔一一对上了前两张的时间差。
几乎整齐得吓人。
二十一天里,脉冲一共出现十七次。
对应鬼子前沿动作的,有十五次卡在二十到二十五分钟之间。剩下两次,一次是大雨,一次是夜里起雾,前沿侦察本来就断得厉害,没法硬往上对。
韩小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我昨晚把这二十一天的本子全翻了一遍,第一次对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花了。后头又让小虎拿另一只表重新卡一遍时间,差不多,跑不出去五分钟。”
凌天没出声,只把第三张纸往前挪了一寸。
每一条线后头,都写着一个小小的数字。
二十二分。
二十四分。
二十一分。
二十五分。
再下一条,又回到二十三分。
不是完全一样。
可这已经不是碰运气能碰出来的整齐了。
“前沿动作是大是小,不一样。”凌天点了点其中一处,“这次是换位,那次是抵近。时间还能咬得这么死,说明这不是临机起意,是链条。”
“我也是这么想的。”韩小山立刻接上,“像有人在前头得了消息,往后敲两下。后头收到,再往鬼子前沿送,送过去得有路,所以会卡出这二十多分钟。”
孙小虎坐在桌边,昨晚只眯了一会儿,这会儿眼皮还发重,可精神明显绷着。
“我还看了方向。”他把另一张草纸递过去,“每次不完全一样,都有一点偏。不是乱飘,是一小截一小截地挪。最少那回偏了不到半格,最多一回偏了两格多。”
桌上摆着测向刻度盘,半格是什么概念,屋里的人都清楚。
半格不大,可要是连续十几次都这么偏,味道就出来了。
凌天抬头看了孙小虎一眼。
“像什么?”
孙小虎抓了抓后脑勺,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像不是一个桩上发的。像有人带着那东西走,走一段,停一下,敲两下,再挪。”
韩小山马上补了一句。
“而且每次都赶在集镇那边最乱的时候。报时、牲口过街、驴车压石子路、有人吆喝,杂音最厚。”
马三一直没插嘴,这会儿却把一根铅笔横着压在纸边,抬眼时,神情少见地亮了一下。
“会不会是骡车?”
屋里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马三说得慢,可越说越顺。
“不是咱们这种大车,就那种小骡车。前头驮点面袋,后头压个箱子,谁看都像走集。到了镇口,借报时那一阵乱音,把机子拧开,啪、啪,敲完就走。方向每回偏一点,正好对得上。”
韩小山一拍桌子。
“对。我昨晚还想不通,为什么偏得这么规矩,不像人扛着跑。真要是骡车,就说得通了。速度不快,停得稳,也不惹眼。”
凌天把三页纸并到一起,目光在上头走得很慢。
这不是电台水平有多高的问题。
恰恰相反。
对方这套东西,短,笨,土,可够用。越是这种够用的东西,越容易扎进地里。鬼子特高课本来就擅长干这个,不图一句话说多全,图的是把最要命的几个点先送出去。哪儿松,哪儿能钻,哪儿值不值得冒险,他们只要先知道个大概,后头就能沿着这个大概往里啃。
更要命的是,这条线现在还活着。
活着,就不止一个头。
上游有人发,下游有人接,中间还有能跑、能看、能递的腿。
这玩意儿现在掐死,只能拿到眼前这一截。
可要是养着,顺着摸,没准能把整根藤都扯出来。
桌边安静了几秒。
凌天拿过铅笔,在第三张纸最上头画了一道横线。
“继续追。”
韩小山喉结一动。
“要不要先做干扰?”
“不要。”凌天摇头,语气很平,“现在动它,是告诉对面我们已经看见了。它这条线埋了这么久,不会只准备一个点。掐断这一根,下一根会更脏,也更难找。”
马三皱了皱眉。
“那就让它继续往鬼子那头送?”
“送。”凌天把铅笔一转,笔尖点在那串二十到二十五分钟的数字上,“先摸清楚,它上游谁给料,下游谁接刀。先别急着砍藤,先看看藤根扎在哪儿。”
韩小山听懂了,眼神顿时更定。
“那我从今天开始,把每次方向变化也单列出来,再加集市日子和报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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