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迹,大口喘了两下,转身就扑到了虎妞跟前。
虎妞的体温已经低得吓人,身体开始发僵。
“药!”
陈放伸出沾满血的左手。
“林首长留的那个小铁盒,里面的盘尼西林拿出来!”
李建军连滚带爬地去翻林震留下的物资,找出一个扁平的马口铁盒子。
里面装着几管玻璃瓶装的军用盘尼西林粉末。
这玩意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是能直接拿来换命的硬通货。
老百姓就算手里攥着大把的钱票也根本摸不着边。
瘦猴用一块破粗布兜着两把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草木灰跑过来,手抖得直掉灰。
“倒一起,拿木棍碾碎!”陈放命令道。
强碱性的草木灰混合着高浓度的军供抗生素,被陈放用指肚直接糊在了虎妞牙龈和下颚外翻的烂肉上。
陈放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缝衣针,偏着头,用牙齿咬住麻线的一头,对准虎妞撕裂的下巴皮肉,直接穿了过去。
这一针下去,本来已经翻白眼的虎妞疼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发出一道痛苦的呜咽。
但它却出奇地没有挣扎躲避,任由陈放手起针落。
右手的剧痛一阵阵顺着神经往脑门上钻,陈放的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顺着睫毛往下掉。
但他手里的针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地将肌肉层和表皮重新对合拉紧。
就在陈放给虎妞生缝皮肉的这半个多小时里。
追风、黑煞、雷达、幽灵、踏雪。
这五条刚刚经历过血战的猛犬,没有一条乱动,也没有一条发出声音。
它们自发地散开,在火炕边缘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全部都是屁股朝内,将陈放、磐石和虎妞护在正中间,脑袋冲着门窗和几个知青的方向。
吴卫国本来想把那盆已经有点凉的水端过去,刚往前迈了半步。
黑煞那颗巨大的脑袋就转了过来。
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没有低吼,只是前肢往下压了半寸。
吴卫国吓得头皮发炸,端着水盆直接退到了墙角,连呼吸都放慢了。
这群畜生,是真敢咬人啊!
最后一针收线。
陈放用牙齿把麻线咬断,吐掉线头。
虎妞下巴上被缝了七八针,血彻底止住了。
盘尼西林的药效加上草木灰的收敛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没过一会儿,虎妞的身体不再发抖,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
旁边的磐石更是已经打起了微弱的呼噜,庞大的身躯平稳地起伏着。
陈放手一松,沾满血迹的缝衣针掉在泥地上。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脱力地靠在了旁边的干柴火垛子上。
满身的汗水把军大衣的内衬全浸透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看到陈放停下手里的动作,周围戒备的五条狗这才解除了防御姿态。
追风慢慢踱步走过来,硕大的青灰色脑袋轻轻搁在陈放盘着的膝盖上。
随后,它伸出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舔舐着陈放手背上、手腕上干涸的血污。
黑煞也凑过来,直接挨着陈放的大腿趴下,把下巴垫在自己的前爪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清晨,外头的天刚蒙蒙亮,屋里就冷得像个大冰窖,土炕底下的火在后半夜熄透了。
陈放睁开眼,动了动左边肩膀。
那条胳膊酸得像是被挂了铅块,骨头缝里直往外渗着寒气。
右手上包着的麻布条全变成了暗褐色,这会儿倒是过了昨晚最疼的那股劲,只剩下神经末梢一跳一跳的麻木感。
视线往下一扫,陈放紧绷了一宿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黑煞就趴在他腿边,听到衣服摩擦的动静。
这头大黑狗立马抬起硕大的脑袋,粗壮的尾巴在泥地上扫起一阵灰,喉咙里发出两声讨好的轻哼。
再看离着几步远的地方。
磐石的身躯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昨天被老虎那一巴掌拍出来的内伤硬生生扛过去了。
虎妞侧躺在一张草帘子上,张着的下巴皮肉收紧了,伤口处结出了一层厚实、干硬的黑红血痂。
军区首长留下的那几管盘尼西林,加上草木灰的强力收敛,算是把高烧和感染压住了。
追风甩了甩头上的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黑鼻子拱了拱陈放没受伤的左手,在那件军大衣上蹭了两下。
狗命都保住了,陈放长长吐出了一口白气。
……
前进大队的打谷场上,这会儿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里三层外三层,几百口子人连个针插的地方都找不着。
好些人家连还在吃奶的娃娃都用被子裹着抱了出来,就为了凑个热闹。
打谷场正中央的那块空地上,十几头被冻得硬邦邦的野兽尸体,堆成了一座实打实的“肉山”。
四五百斤的挂甲老野猪、支棱着巨大犄角的大马鹿,还有肥硕的傻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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