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从白桦树后面大步走出来。
几条狗默契地在他身前散开,挡住几头受惊乱窜的狍子。
陈放走到马鹿尸体旁,半蹲下身子,左手伸出去,抓起一大把吸满热血的红雪。
这时候的风向,正好从侧面吹向兽群的大部队。
陈放一扬手,把那把红雪抛向半空。
风卷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直接盖在了后方那群马鹿和狍子的鼻子上。
紧接着,陈放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他的胸腔大幅度扩张,腹部肌肉瞬间收紧,把气流死死压在嗓子眼底下。
一声极其低沉、沙哑,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怪异吼声,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
“吼——!”
声音在空旷的干河沟里来回回荡,带起嗡嗡的共鸣,震得耳膜发麻。
浓重的血腥味,加上这声近在咫尺的怒吼。
对于本就紧绷到极限的食草动物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原本跟在大马鹿后面死命往前挤的兽群,瞬间乱了阵脚。
前排的马鹿蹄子打滑硬生生刹车,后排的狍子直接撞了上来。
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还在往前顶。
几百头畜生当场乱作一团。
它们互相撞击、踩踏。
那几头夹在中间的半大野猪被顶得乱叫,带头调转了方向,顺着防风林边缘的干水沟,向着村外荒地的方向狂奔。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这帮畜生也找到了宣泄口,浩浩荡荡地跟着拐了个大弯。
地面的震动顺着水沟越来越远,兽潮彻底偏离了前进大队,滚向了无人的大山外围。
刘三汉抱着发烫的枪管,张着嘴巴喘粗气。
土坎底下只剩下十几头死透的野猪和被踩扁的几只狍子。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白毛汗,完全没弄明白,兽群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跑没影了。
“都别开枪了!”
刘三汉拍了旁边民兵一巴掌。
“省点子弹!”
陈放甩掉左手上沾着的红雪,转身走回白桦林。
追风领着几条狗,整整齐齐地跟在后头。
风口的危机算是解了。
但这浓烈的鹿血味散出去,却也成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坐标点。
陈放领着狗群,刚走到那棵合抱粗的百年老松树底下。
一直走在前面探路的雷达,突然停住了。
它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死死贴在脑袋两边,尾巴“唰”地一下夹到了肚皮底下。
雷达喉咙里发出极度压抑的“呼哧”声,整个身子直往雪窝子里缩,四条腿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追风和黑煞也没叫唤,几条狗瞬间弓起后背,摆出了防守架势。
黑煞甚至往前扛了一步,把陈放挡在身后,嘴里的獠牙全都呲了出来,却愣是没敢发出半点吼声。
陈放停下脚步,左手平端着半自动步枪,大拇指拨开了保险。
周围静得有些出奇,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紧接着,一股带着余温的热气,混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毫无征兆地从陈放头顶上的树冠落了下来。
陈放后脖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整块头皮像被针扎一样发紧。
那老松树粗大的树杈上,有东西。
而且体积大得吓人,几乎要把月光都给遮严实了。
陈放顺着那股让人反胃的浓烈热腥气,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距离地面三米多高的粗壮老松树杈子上,赫然趴着一团巨大的斑斓黑影。
一双黄褐色的竖瞳,正穿过干枯的松树针叶,居高临下地盯着底下这群人和狗。
这头长白山的大爪子,体型夸张得离谱,连头带尾得有将近三米长,四五百斤的吨位压在那截树干上,压得老树皮直往下掉渣。
若是正常的山中之王,毛皮应该是油光水滑的。
但眼前这头老山君,脑门上那个威风凛凛的“王”字斑纹皱成了一团。
右半边脸上的胡子全被火燎秃了,黑黄相间的皮毛上沾着大片黑灰色的冻泥和干涸的血痂。
陈放从半空中落下的雪沫子里,闻到了好几种不该出现在野兽身上的气味。
刺鼻的硝化铵炸药味,工业防冻液的酸臭气,还有高射机枪子弹留下的铜腥味。
这畜生,是被老毛子特务用重火力,硬生生从老巢里给轰出来的!
它饿急了眼,也被吓疯了,此时正处于极端的应激状态。
刚才马鹿脖子里喷出来的滚烫鹿血,把它从黑暗中彻底引了过来。
它那双虎眼根本没去看端着铁管子的陈放,而是死死锁定了队伍里最弱的那个环节。
那是右半边身子缠满白纱布、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虎妞。
老虎的狩猎本能告诉它,那是最好下口的猎物。
突然,大爪子动了。
没有评书里讲的震动山林的虎啸。
三米高的大树,四五百斤的重量,就这么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往下砸。
虎爪在半空中张开,露出四根倒勾一样的钢板指甲,对准虎妞的后脊梁骨就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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