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把那副腥臭的下水和几块碎肉扔到了雪地上。
“追风,吃吧。”
七条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猛犬,这会儿才甩开腮帮子,疯狂撕咬起来。
尤其是前胸受了重创的磐石,大口吞咽着还冒着热气的猪血,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韩老蔫裹着油亮的破羊皮袄,悄无声息地凑到了陈放身边。
他左右看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把一个用纸包得严严实实、还渗着油花的包裹,硬塞进了陈放军大衣的怀里。
“韩大爷,您这是……”
“拿着!”
韩老蔫压低嗓音,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这是老头子我拼着脸皮,让大山偷偷切下来的一条最肥的五花肋排。”
“里头还有颗整野猪心!”
韩老蔫拍了拍陈放的胸口。
“那炮卵子是你这几条狗拿下的,我老韩不能让你吃了亏。”
“这猪心补血,回去切片炖了,好好补补!”
陈放感受着怀里那沉甸甸的热度,没推辞,微微点了点头。
“谢了,韩大爷。”
……
夜深了。
打谷场上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社员们拎着分到手的那点肉,喜笑颜开地各回各家。
陈放把狗群安顿在用木板搭建的狗窝里,又往里头塞了厚厚的一层干草。
忙完这一切,他才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往屋里走去。
此时,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那股靠意志力强撑着的劲儿,在离开人群后,迅速退去。
陈放只觉得喉咙里像吞了一把刀子,每呼吸一口带冰碴子的空气,肺管子都疼得发抽。
视线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模糊。
原本几步远的路,他走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马蜂在乱飞,嗡嗡作响。
“吱呀——!”
陈放用左肩顶开东屋那扇漏风的木门。
屋里的炉火还亮着暗红色的底光。
吴卫国和李建军正围在炉子边,看着门被推开,刚想开口打招呼。
“陈哥,你回……”
话还没说完。
陈放刚跨过门槛的右脚猛地一软。
一阵排山倒海的晕眩感瞬间从后脑勺袭来,夺走了他所有的意识。
陈放的身躯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
“陈哥!”
李建军双眼圆睁,急忙往前迈了半步,嗓门不自觉地拔高。
他话音未落,院子里原本安静的狗群瞬间炸锅了。
七道黑影带起一阵腥臭的冷风,粗暴地撞开本就破漏的木门,直接涌进东屋。
“汪——!”
雷达率先发出撕裂的狂吠,前肢低伏,对着屋内的几人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紧接着,追风喉咙里发出一阵凄厉的长嚎。
它大步跨到陈放身侧,前爪按在泥地上,背上的灰青色毛发根根倒竖,视线满是戒备的来回扫视着李建军和吴卫国。
体型最庞大的磐石和刚刚伤愈的黑煞更是没有任何迟疑。
两头庞然大物硬生生挤在门框处,将那半扇漏风的木门堵得严严实实。
它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唾液顺着牙缝滴答落地,随时准备扑咬任何敢于靠近的人。
吴卫国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烧得温热的土炕上。
缩在最里头的瘦猴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
整个人都钻进散发着霉味的棉被下,抖成一团。
“陈……陈哥晕了!得把他抬上炕!”
李建军壮着胆子,抄起靠在墙角的铁炉钩子,试探着往前挪了半寸。
“吼!”
黑煞猛地往前一扑,两只宽厚的前爪重重拍在泥地上,带起一蓬飞灰。
李建军手腕一哆嗦,铁炉钩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连连后退,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土墙,冷汗顺着两颊往下淌。
“别动!建军你别动!”
吴卫国嗓子劈了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大喊。
“这几条狗疯了!六亲不认!你过去会被咬的!”
借着炉子里摇晃的暗红火光,吴卫国清楚地看到倒在地上的陈放。
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身上的绿军装被汗水和雪水泡得透湿,面部潮红,呼吸极其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垂在一旁的右手。
原本包扎在手上的衣布条早就烂成了一团。
此时,底下正在不断往外渗出刺鼻的黄水。
伤口发炎引起了严重的感染,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陷入高烧昏迷。
“这可咋整!人烧成这样,不赶紧治得死在这!”
李建军急得原地直跳,偏偏前面堵着七条红了眼的猛犬,根本过不去。
另一半的女知青听到这边的巨响,推开门跑了出来。
李晓燕跑在最前面,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身上随便披了件单薄的破棉袄。
她跨过院子,刚踩进东屋门槛,看到地上的情形,呼吸猛地一滞。
“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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