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没搭理邢铁那带刺儿的话。
他蹲下身子,盯着这片看似洁白无瑕的雪地。
没敢直接下脚踩,而是单膝跪在瓦片露出来的边角上。
右手手掌贴在那层虚浮的新雪,没敢用力压。
而是顺着风向,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的凉意钻心。
但在这股凉意里。
陈放摸出了一点不对劲的硬茬。
“邢局,您是大盖帽,抓的是有名有姓的贼。”
陈放头都没回,手指头悬在离透气窗两米远的雪面上,用指关节敲了两下。
“但在深山老林里,狼走的梅花印,那是留给生瓜蛋子看的。”
“真正的老狼,或者是成了精的狐狸,脚底下从来都是不沾泥的。”
说着,陈放手腕一翻,从腰间掏出了剥皮小刀。
刀尖挑起那块看着蓬松的积雪,手腕猛地向下一压,再一划拉。
“刺啦——!”
并没有雪花飞溅的动静。
那块雪就像是被压实的千层饼,整整齐齐地被切开了一个平整的断面。
断面底下的雪,硬实,发紧,跟周围那种虚乎乎的浮雪截然不同。
虽然没塌下去,但这里头的芯子,被人踩实了。
邢铁那双鹰眼瞬间眯了起来。
他也顾不上脏了,直接趴在房顶冰凉的瓦片上,脸几乎贴到了切面上。
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雪面上看着平整,实际上像是被人用大烙铁给“熨”过一遍似的。
刚才大风一刮,新雪一盖,便把这层留下的路引子给抹平了。
“这……这是啥路数?”
“草上飞?”
邢铁嘟囔了一句,眼底下的轻视,瞬间散了个干净。
陈放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雪沫子。
他的目光顺着这道若隐若现的“暗道”,一直延伸到了房顶另一头的烟囱背后。
“要是咱俩这种穿大头鞋、硬底靴子的,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坑。”
“但这人,他在鞋底子上包了厚毛毡,或者是绑了类似‘滑雪板’那种宽木片子。”
“加上他用的是‘趟雪’的步子。”
“大胯发力,脚底板贴着雪面平着滑,把那一百多斤的肉,给匀到了最大的面积上。”
“就像是长虫在草尖上爬,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
陈放冷笑了一声,下巴朝天上的日头扬了扬。
“只要再过个十分钟,日头一晒,新雪一化,这就真成了‘踏雪无痕’。”
“邢局,要是再晚个十分钟上来,就算把这房顶掀了,也找不着他往哪跑了。”
邢铁听得一愣一愣。
这种野路子,只有深山老林的猎人才懂。
警校的教科书里头,可没这一页。
“妈了个巴子的,这特么还是个人才?”
邢铁骂了一句,从腰间拔出那把“大黑星”,脸色凝重。
“往哪边跑了?”
“那边。”
陈放抬手一指,正是那根矗立在房顶边缘,足有半人多高的大烟囱。
那是整个房顶唯一的背阴死角。
也是这房顶上,既能藏身、又能观望,还能随时撤退的绝佳位置。
两人都没敢大意。
邢铁双手据枪,枪口死死指着前方。
陈放则是沿着这条隐秘的“雪道”,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这里是整个县一中附近的制高点。
蹲在这个烟囱后面,不仅能把校门口那一亩三分地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背后就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区,进可攻,退可守。
刚走到烟囱侧面,陈放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猛地一抬手,直接拦住了正要往后绕的邢铁。
“别动。”
邢铁身子一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枪口迅速指向烟囱后头。
“有人?”
“人早没影了,但给咱们留了点见面礼。”
陈放蹲下身,脸几乎贴到了冰冷的红砖上。
在烟囱根部那条不起眼的砖缝里,横着一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东西。
要不是陈放眼神毒,换个人一脚踢上去,谁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下场。
陈放用刀尖轻轻一挑。
一根被烧断了半截的透明鱼线,从积雪里弹了出来。
这线的另一头,连着房檐边上一块松动的瓦片。
“这是……诡雷?”
邢铁眉头一皱,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要是刚才自己一脚踢上去,谁知道会触发个什么玩意儿?
“没挂雷,就是个单纯的‘听响儿’。”
陈放捏起那根鱼线看了看断面。
断口处有个烧焦的黑疙瘩,显然是被人用火柴或者是烟头烫断的。
“这根线绷在必经之路上。”
“只要有人从阁楼口那边摸上来,或者是动作稍微大点震动了瓦片。”
“这根线连着的瓦片就会滑下去。”
“这是最土、也是最实用的预警装置。”
陈放随手把鱼线扔在地上。
“看来咱们刚进楼道那会儿,这孙子就听见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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