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知道张秀芬在想什么，李有才吸了一大口手中的烟，在吞云吐雾中开口。
“自己的名声都差成什么样了，不小心谨慎点，还敢作死。”
要不是家里需要她干活，早给她送去乡下了，和这种蠢货生活在一起，多一秒都是痛苦。
这段时间家里出了这么多事。
名声被牵连，坏的差不多了。
李有才现在已经不奢望升职了，能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就行。
听到老头子沧桑的话语中还带着一丝愤怒，张秀芬怔愣了一秒。
是啊，大家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名声好的时候，谁会上赶着招惹你。
但是名声不好的时候，大家肮脏的心思就齐齐的拥了上来，恨不得整亖你。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英彩。
她为了这个闺女，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是被欺骗，被背叛。
想起来，她就控制不住的落下两行眼泪。
见此，李有才更烦躁了，“哭哭哭，哭什么哭，家里的福气都被你哭跑了。”
他带着责怪的语气一出，张秀芬更控制不住了，张着嘴巴嚎啕了起来。
哭她命苦，哭她被辜负，哭她丢了退休工资，哭她老了老了还得伺候人。
哭……哭老头子不把她当人对待。
命苦啊！
好不容易把孩子们都拉扯大，给四个儿子都娶上了媳妇，福没享到，苦却越吃越多。
“哇！”
听着越来越吵的哭喊声，李有才随手拿起手边桌子上的搪瓷杯，砸了过去。
只听见“哐当”一声，搪瓷杯砸到张秀芬的额头后，掉落在了地板上。
她从头到脚都湿了，被茶水泼了一身。
张秀芬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双手抹了一下脸，幸好茶水是温热的。
心惊肉跳的感觉还没有散去，就听见老头子苍老的声音响起。
“把存折拿出来给我。”
张秀芬瞪大了双眼，“不行！那可是压箱底的棺材本啊！”
从五年前花1000块巨款买下李家小院后，李有才就办了一张存折。
美其名曰：棺材本。
每个月发了工资就往里存20块钱，到现在，存折上应该有1200块了。
但这笔钱，李有才和张秀芬都打定主意，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动。
家里能动的只有钱箱子里的钱。
李有才不耐烦的瞥了张秀芬一眼，“你以为我想动这笔钱？”
“还不是为了填你的窟窿！”
张秀芬失魂落魄把存折放在李有才手边的桌子上，嘴唇努了努，没说出一个字。
没有了，她什么都没了。
李有才掀开看了一眼，确实是1200块钱整。
但是这钱，能用多久？
这两天老四找过他好几次，让他尽快把大房一家五口撵走。
月底机械厂有一波分房名额，老大的名字必须在名单上面。
虽然已经打好招呼了，但是他还得拿50块钱买点礼，走走人情。
老四虽然进了粮站，但是一个月工资才27块钱，连媳妇都养不起。
谁让老四媳妇身子不好，正是花钱的时候。
唉，就当是为了他的宝贝孙子，养老四媳妇的钱，不够了，他也会补点。
一大家子的事，全堆了上来，烦。
可是，他能不管吗？
他老了，怕不安排好大房，老大会和他离心；怕不管四房，老四会和他离心。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余光瞄到正在抹眼泪的张秀芬，气不打一处来，“滚出去！”
张秀芬浑身一震，“有才……”
李有才撇开头，不想看她，“出去！你以后就在次卧睡。”
这是要分床？
以前是家里房间不够。
现在正房里的房间空出来了，这个蠢老太婆，赶紧有点远滚多远。
张秀芬眼里的光，更暗淡了，“有才，你怎么可以让我滚出去……”
“我可是为你生了四个儿子啊，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
李有才直接打断，“每次都说这个，还没有腻？什么功劳？什么苦劳？”
“生出来一群讨债鬼，哼，要不是你，我会娶别人，是你拖累了我。”
“出去吧，只要你别再整幺蛾子，我们还能好好的，都这把年纪了，消停点吧。”
张秀芬嘴巴紧抿，下巴在颤抖，老头子居然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这么多年啊。
怎么能用拖累两个字就概括了。
她佝偻着身子，抬起的脚似乎有千斤重，缓慢的离开了主卧，也离开了李有才。
想起闺女的背叛，想起老四因为自己不给他500块钱产生的埋怨，想起老三对她的不尊重……
这么多年，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的背更弯了。
折腾了半辈子，就像个笑话。
不折腾了。
也没折腾的必要了。
活着吧，就这样活着就行。
-
早晨。
李英钛起床洗漱，顺手摸了摸院子里挂着的新裙子晾干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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