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他低声说,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妥协、信任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他依然不会让她直接涉险,但他允许她进入他的压力圈,允许她分担这份沉重。
这时,林夕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的标题。她本欲忽略,目光扫过时,却微微一顿。那条新闻的内容,恰好与她刚才向王教授咨询的某个宏观方向有所关联。
她拿起手机,并没有点开那条新闻,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陆辰希,用一种带着探讨意味的、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辰希,我记得你之前提过,陆氏有几个海外项目,是在关键时刻遇到了非商业因素的阻挠,比如当地政策突然变化,或者莫名的舆论压力?”
陆辰希眸光一凛,点了点头:“是。主要集中在新能源和高端制造领域。”
“那……”林夕斟酌着用词,避免透露自己私下咨询过导师,“从你掌握的信息看,那个基金会,或者它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他们的‘兴趣’,会不会并不局限于陆氏本身,而是更偏向于……阻碍某些特定领域的技术发展或产业出海?”
陆辰希瞳孔微缩。林夕这个问题,角度刁钻却直指核心!他之前更多是从商业竞争和家族恩怨的角度去思考对手的动机,最多扩展到可能的金融掠夺。但林夕这个基于更广阔视野的猜测,仿佛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他之前不是完全没有想过,但线索太少,方向太模糊。此刻被林夕点破,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那些项目受阻的方式,确实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更像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精准打击!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惊异和探究。他没想到,林夕在对此事知之甚少的情况下,竟能提出如此切中要害的推测。
林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轻声道:“我只是……胡乱猜的。感觉如果只是为了利益,有很多更直接的方式。让对方项目以这种‘非正常’方式失败,似乎……带着某种更明确的针对性,像是要达成商业利益之外的目的。”
陆辰希沉默了,大脑飞速运转,重新审视着周屿发来的所有数据和线索。如果动机指向技术封锁或产业遏制,那么很多之前觉得蹊跷的地方,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对手的层次和目的,果然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高出不止一个级别!
这个认知让他背脊发凉,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冷静。当敌人从模糊的阴影变得有迹可循时,恐惧会部分转化为清晰的敌意和对抗的意志。
“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他最终缓缓开口,看向林夕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钦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她不仅仅是他的避风港,更在无意中,成为了他迷雾中的一位灯塔,用她独特的视角和敏锐,为他照亮了前路的一个关键岔口。
“我可能需要重新调整调查方向。”他低声自语,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专注,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属于年轻掌舵者的精气神,似乎正在一点点回归。
林夕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已经做到了。她起身,为他端来温水和新熬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补气汤羹。“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无论要面对什么,好的身体才是本钱。”
陆辰希接过碗,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机械吞咽,而是认真地、一口一口地喝着,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滋养着虚弱的身体,也熨帖着焦灼的内心。
接下来的半天,公寓里的氛围悄然改变。陆辰希依旧在处理加密通讯和查阅资料,但眉宇间那种孤军奋战的封闭感减弱了。他偶尔会抬起头,与正在不远处书桌上整理课题报告的林夕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传递着无声的交流与支持。
他甚至主动向她提起,准备让周屿尝试从技术领域和地缘政治关联的角度,重新梳理基金会的资金流向与陆氏受阻项目之间的潜在联系。林夕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基于她新闻专业素养的问题,角度往往新颖而富有启发性。
下午,阳光正好时,陆辰希坚持要下床活动。他脚步仍有些虚浮,在林夕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冬日暖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两人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与病气。
“林夕,”他看着窗外明净的天空,忽然开口,“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一个……对我来说很特别的地方。”
林夕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及要分享他私人领域里重要的一部分。这不仅仅是一次邀约,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接纳和承诺。
“好。”她仰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笑容温柔而灿烂,“我等你带我去。”
就在这时,陆辰希放在茶几上的专用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是周屿的代号。这一次,优先级并非最高,但频率却带着一种急于分享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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