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工作室的前台接待区,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
几个负责行政的小姑娘凑在一起,眼神时不时飘向角落里的那张旧布艺沙发,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那就是老板找回来的男主角?我是不是没睡醒?”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不是我嘴碎,这也太……寒碜了点吧。”
“你看那夹克袖口,磨得都包浆了,鞋帮子上还有干掉的水泥点子。”
“知道的是来试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修下水道的大叔走错门了。”
角落里,林致远局促地坐着。
自从被联手封杀,他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在工地的扬尘和出租屋的霉味里烂了七年。
如果不是那天看着那条写着“流量艺人勿扰”的招募公告,鬼使神差地按下了简历发送键。
他今天应该在工地上搬砖,而不是坐在这个接受这些年轻女孩的审视。
“林先生,凌夜老师请您进去。”
肖雅走了过来,虽然语气客气,但眼底那抹错愕根本藏不住。
林致远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到了茶几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慌乱地道着歉,卑微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看着这一幕,不远处刚倒完水的顾飞痛苦地捂住了脸。
“完了。”顾飞心里哀嚎。
“这哪里是安迪?这分明是刚进监狱第一天就会被吓尿裤子的胖子。”
……
会议室的大门推开,林致远走了进来。
屋里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年轻人转着笔,神色慵懒;左边的胖子顾飞一脸生无可恋;右边的老姜手里盘着核桃,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人解剖了。
“坐。”凌夜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致远坐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凌老师,顾导……我,我是林致远。”
顾飞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唯唯诺诺、满身烟火气的中年男人,和剧本里那个高傲、冷静的银行家联系在一起。
“老林啊。”顾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失望。
“剧本看过了吗?”
“看……看了,看了三遍。”林致远点头如捣蒜。
“那你觉得,你能演吗?”顾飞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也知道,这片子对面打擂台的是谁,江辞,聂从云。”
“观众不是做慈善的,他们凭什么放着影帝不看,花钱来看你这么一个……呃,素人?”
这话说得很重,甚至有些伤人。
林致远的脸瞬间涨红,然后又迅速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后只是颓然地垂下头。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凌夜突然开口。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顺着桌面滑到林致远面前。
“我不看以前,也不看以后,就看现在。”
“这是一段无实物表演,场景是:你在监狱的操场上,第一次主动去找那个‘能搞到东西’的人。”
“给你十分钟准备。”
林致远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只有两句台词。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老姜手里核桃偶尔发出的“咔哒”声。
林致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待这口气吐尽,他原本瑟缩的脊背已然挺得笔直,那一身被生活烟尘浸透的卑微,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林致远睁开了眼。
“卧槽……”顾飞到了嘴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坐在那里的不再是那个落魄的男人。
林致远——或者说安迪,微微侧过头,仿佛正身处那个喧嚣嘈杂、尘土飞扬的监狱操场。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理性。
他迈出一步,步幅不大,却异常沉稳。
“我想求你帮个忙。”
声音不高,没有了之前的沙哑卑微,变成了字正腔圆的沉稳。
他并没有在那位“牢头”面前卑躬屈膝,而是像在银行办公室里谈一笔业务一样,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我听说,你是个能把东西弄进来的人。”
说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老姜手里的核桃彻底停了。
顾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太像了。
这正是安迪这个角色的灵魂!
马东河找江辞演的是什么?是硬汉,是拳头。
但凌夜要的,是这股子“不服”。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弄一把锤子。”
林致远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小巧的手势,眼神专注得可怕:“石锤。”
几秒钟的沉默后。
那种清冷的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致远慌乱地看向凌夜,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啪。”
凌夜把手里的笔盖合上,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顾飞。”凌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已经呆滞的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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