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没有指挥者的、多方参与的、缓慢而危险的“自组织”过程。
像是一场在黑暗深渊中,由不同性质的“材料”自行尝试搭建一座能够通往上方的“塔”。材料之间互相排斥又互相需要,搭建过程充满偶然与风险,而最终这座“塔”会通向何方,是稳固的阶梯还是扭曲的废墟,无人能料。
几天后。
距离这片山区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黑石村幸存者们艰难建立的新聚落。
石虎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眺望着远方那片被薄雾笼罩的、熟悉的群山轮廓。他的脸上多了风霜的痕迹,眼神更加沉静,也更深邃,像两块被磨去棱角的黑曜石。
三年了。
每年的这几天,他都会找借口独自离开聚落,带上简单的祭品,来到这片能远远望见那座悬崖的区域。他不敢靠近,圣殿的封锁虽然看似松懈,但他不愿冒任何可能给大人安息之地带去打扰的风险。
今年,他带来的是一小坛村民自酿的、度数不高的粟米酒,几块风干的肉脯,还有一把新打磨的、刃口雪亮的短刀。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将祭品一一摆好,然后面朝悬崖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没有言语。
这个曾经憨直、如今已成为聚落主心骨的汉子,只是默默地将粟米酒缓缓倾倒在面前的泥土上。酒液渗入土壤,散发出一股清冽微辛的气息。
然后,他拔出那把新磨的短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起冷光。他用刀尖,在自己粗壮的左臂上,缓缓划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血渗出,滴落在祭品前。
这是山里古老的习俗,以血为祭,献给最敬重的英灵与最刻骨的仇敌。
“大人……” 石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三年了。村里活下来的人,都记着您。娃娃们长得壮实,地里的庄稼也能勉强糊口了。”
他顿了顿,望着远山:“圣殿的狗……再没来过这边。但外头风声一直没停过,说北边又打起来了,说有什么遗迹出世,死了好多人……这世道,还是乱。”
“矿洞那边……我去年冬天,壮着胆子,摸到最近的山头远远看了一眼。” 石虎的眉头拧紧,“那片山,黑气好像淡了些,但感觉……更邪性了。说不出来,就是让人觉得心里发毛,连鸟兽都不往那边靠。您当初舍命镇住的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拿起一块肉脯,用力撕咬下一块,在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在吞咽某种誓言。
“您交代的事……我没忘。罐子里的东西,我用油纸和石灰封了好多层,埋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村里的老少,我也尽力护着。”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老张头去年冬天没熬过去……走的时候,还念叨着谢谢您当初救了他孙子。”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石虎沉默了很久,只是跪着,望着远方。仿佛能透过层峦叠嶂,看到那座悬崖,看到那个小小的土包。
最终,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碰冰冷粗糙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您安息。”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只要我石虎还有一口气,黑石村就还在。您的恩,村里人记着。您的仇……”
他没有说完,只是将那把沾了自己血的短刀,缓缓插回腰间的皮鞘。动作平稳,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转身,他大步朝着来路走去,背影融入山林,再也没有回头。
祭品静静留在岩石上,酒香渐渐散尽,血滴渗入泥土。
仿佛某种无言的承诺与传承,在这荒凉的山野间,默默生根。
……
悬崖底部,坟茔之下。
时间的流速,在不同的“层面”似乎并不一致。
外界过去了几天,而在那具“躯壳”内部,那场缓慢的“自组织”与能量博弈,可能只相当于进行了几个“刹那”。
但变化,确实在积累。
某一刻,当外界恰好是正午,阳光最盛之时(虽然极少能直射到这背阴处),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太阴月华属性截然相反的“太阳精气”,随着空气的微弱流动和光线的极其间接的漫反射,极其偶然地,触及了“躯壳”的表层。
这丝太阳精气太弱了,弱到甚至无法被常规修士感知。
然而,对于正处于“高能混沌僵持”状态、内部平衡脆弱如纸的“躯壳”而言,这丝微弱到极致的“阳性”刺激,却如同在即将凝固的冰面上,投下了一颗烧红的炭粒!
首先产生反应的是那几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阳火火种”!
它们像是饿极了的困兽嗅到了血腥味,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吸摄”欲望!那丝太阳精气还未真正渗入,就被这几颗火种散发的无形“引力”捕捉、拉扯!
紧接着,占据主导地位的“太阴月华核心”仿佛受到了冒犯,冰冷的能量场自动激发,试图驱散、湮灭这丝外来的“阳性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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