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坐这儿也行。”
李婷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沙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鞋呢?”
“忘了穿了。”
“???”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默。
顾默坐在那里,他的表情和很多年前时一模一样。
平静、专注、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我这次出去,去了很多地方。”顾默开口。
“看到了很多事。”他继续说,“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你们在想,我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失去了力量。”
没有人承认,但也没有人否认。
“我没有受伤。”他说,“我的力量也没有失去。”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到了一个,不太好用语言描述的地方。”
苟富贵在地上盘着腿,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理解我了,他想。
顾默继续说:“我想夏乾元当年也到过类似的地方。”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夏乾元。
统一大陆的人皇,封印蚩煌的至强者,留下无数传说和谜团的那个人。
“但他选择了不同的路。”顾默说,“他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沙蝎皱眉,“去了哪里?”
“他没有留下后手,没有留下传承,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延续的东西。”
“他只是告诉后来者,要靠自己。”
会议厅里很安静。
“因为他知道,”顾默说,“到了那个地方之后,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不是不想做,是做了也没有用。”
“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潮水涨上来了,他可以搬石头去挡,可以挖沟渠去引,可以筑堤坝去拦。”
“但他挡不住大海。”
“大海该涨潮的时候,还是会涨潮。”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退潮的时候,留下一些痕迹,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片海。”
赤哲闭上了眼睛,努力理解顾默所说的话,但努力了半天,发现自己越理解越乱。
苟富贵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顾默。
“顾默,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顾默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和夏乾元不一样。”
“他不会留下来,但我会。”
“至少现在会。”
“但我不能保证永远会。”
“因为那个地方,”他说,“不是你想留就能留,想走就能走的。”
“它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呼吸。”
“你到了那里,就会被它影响,被它改变,被它推着往前走。”
“你可以在海边站一会儿,看看潮水,捡捡贝壳,在沙滩上写几个字。”
“但你不可能永远站在海边。”
“因为潮水会上来,会淹没你的脚印,会把你推回岸上,或者拉进海里。”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潮水上来之前,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所以我现在说。”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苟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种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但声音还是有点发抖的语调说:
“顾默,你说什么呢?”
“你走了,我怎么办?”
“不是,我是说,你走了,谁挑大旗?”
“我?我挑得动吗?我连马桶都刷不利索。”
他干笑了两声,没有人跟着笑。
他就不笑了。
“我是说真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你别走太早,我还没准备好。”
“我还没学会你那些东西。我还没到那个境界,我还没……”
然后顾默开口打断了他的唠叨。
“有一条路,向外走。”他说。
“走得很远,走到规则潮汐的尽头,走到纪元的边界,走到虚空的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还有一条路,向内走。”他说。
“走得很深,穿过规则,穿过魂魄,穿过念头,穿过所有能被感知、被描述、被定义的东西。”
“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它不在任何地方,不做任何事,不是任何东西,它也只是在。”
他停了一下。
“两条路,走到尽头,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同一个东西?”沙蝎皱眉。
“嗯。”顾默说,“同一片什么都不是的、什么都不做的、哪里都不在的‘在’。”
“所以?”
“所以,怎么走都是错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苟富贵抬起头:“什么意思?”
“因为当你走上一条路的时候,你就已经离开了起点。”顾默说。
“但你要找的那个东西,不在终点,它在起点,在你迈出第一步之前,它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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