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从林微漾颤抖的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图书馆前的石阶上。夕阳的余晖为那张偷拍的照片镀上了一层不祥的金边。陆司辰清晰的侧影，远处那个模糊却目标明确的黑色镜头，还有那行挑衅般的红字——【你以为，只有你在守护吗？】
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林微漾四肢冰凉，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毒蛇盯上、利刃抵喉的愤怒和冰冷。
对方不仅知道她在暗中调查，还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嘲讽她！他们同样在监视陆司辰！甚至可能……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个“快递员”消失的方向人群熙攘，早已找不到任何踪迹。她弯腰捡起照片，紧紧攥在手里，坚硬的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沈建明！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有这样的人力和手段，进行这种程度的跟踪和恐吓。他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盯着你在意的人，别轻举妄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之前的邮件是远程的精神攻击，而这张照片，是近在咫尺的、赤裸裸的威胁！
她站在原地，深深呼吸了几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稍微压制了翻涌的气血。她不能慌，绝对不能。对方就是想看她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她将照片小心地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然后拿出手机，没有立刻联系陆司辰或江屿，而是先给苏念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留意一下最近宿舍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车辆。
接着，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朝着和陆司辰约好的教学楼走去。
纪录片放映室在顶楼一个小型阶梯教室。她推门进去时，陆司辰已经在了，他坐在靠后的位置，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文献，专注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来了。”他语气平常。
“嗯。”林微漾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姿态显得自然，“路上有点堵。”
纪录片已经开始播放，浩瀚的星云在幕布上缓缓旋转，解说员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很安静。
林微漾的目光落在幕布上，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绚丽的星系上。她的感官高度警觉，留意着教室门口的动静，留意着窗外可能存在的窥视。背包里的那张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背。
陆司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暂停了平板上的阅读，侧过头，低声问：“资料准备遇到困难了？”
他以为她还在为周末（原本计划回家）的事情烦恼。
林微漾转过头，对上他清澈探究的目光。那一刻，她几乎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想把那张照片拍在他面前，想和他一起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威胁。
可是，不行。
他正在关键的研究阶段，沈建明的目标就是扰乱他。而且，告诉他有什么用呢？让他也陷入这种无时无刻的警惕和愤怒中吗？让他纯然的研究世界被这些污秽沾染吗？
她不能。
“没有。”她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就是在想论文的一个论点，有点走神。”
陆司辰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只是将手边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她：“补充水分。大脑高速运转时，脱水会影响效率。”
他总是这样，用他独有的方式表达关心。
林微漾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然后故作随意地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明显了。
陆司辰闻言，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在检索记忆数据库。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未识别异常变量。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林微漾连忙掩饰，“就是最近学校里好像来了些校外的人，随便问问。”
陆司辰“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幕布，但林微漾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专注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太敏锐了。林微漾心里一紧，不敢再多问。
纪录片在继续，讲述着恒星坍缩成黑洞的过程，那是一种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极致的引力束缚。林微漾感觉自己也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形的黑洞，周围是沈建明布下的天罗地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两人随着零星的人流走出教室。
夜晚的校园凉风习习，吹散了放映室里的闷热。走到宿舍楼下，陆司辰照例停下脚步。
“明天下午，实验室数据模拟最后阶段。”他看着她说，“如果顺利，晚上可以空出时间，进行下一步的模拟对话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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