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这天。
爱情公寓楼下的酒吧门外,早已酿成一片沸腾鼎沸的狂欢漩涡。南瓜灯被镂刻出张牙舞爪的鬼脸,橘红的焰光在坑洼的纹路里忽明忽暗,恰似千万双俏皮的眸子,在浓黑的夜幕里忽闪忽闪。几串镂着白森森骨纹的黑木挂饰,被晚风撩拨得左右摇曳,相互磕碰出叮当脆响,与街边小贩声嘶力竭的面具叫卖声、孩童们撒欢奔跑的清脆嬉闹声、路人扮作妖魔鬼怪时的夸张怪叫声,缠缠绕绕,织就一曲活色生香的万圣狂想曲。
偶有扮作獠牙吸血鬼、尖帽女巫、白袍幽灵的身影,踩着轻快的步子从酒吧门口晃过,衣袂猎猎翻飞间,引得周遭阵阵畅快的哄笑。就连酒吧门侧那盏垂垂老矣的路灯,也似被这股疯魔的氛围熏染,晕开的光晕里都裹着几分迷离的妖气。
推门而入,酒吧里的景致却与门外的沸反盈天判若两个天地,依旧是那副熟稔到骨子里的模样。柔暖的灯光如融化的黄油,漫过每一寸角落,木质的桌椅泛着醇厚的光泽,舒缓的爵士乐似一缕缕游丝,在空气中缠缠绵绵地漾开。
吧台后的酒保不疾不徐地擦拭着高脚杯,水晶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星子般细碎的芒光,几个常客疏疏落落地散在各处卡座,低声絮语,偶尔漾开几声慵懒的轻笑,与门外的喧嚣形成天壤之别的对照,却氤氲着一种沁入心脾的松弛与安然。
就在这时,一道裹着滔天怨气的嗓音,陡然刺破了酒吧里的静谧。
“老天爷!大地母神!Lisa榕那个女人简直是阎王殿里跑出来的索命判官,冷酷到了骨子里,刻薄到了极致!居然敢在这般举国欢腾的万圣节良宵,硬生生甩给我一个要命的差事,让我炮制一篇关于万圣节的专题报道!你们说她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瞅着我闲下来喘口气,就浑身不自在,非要折腾得我鸡犬不宁才罢休?”
曾小贤一边唾沫横飞地嘶吼抱怨,一边垮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步子沉得像是坠了千斤巨石,一步一挪地朝着不远处沙发上依偎的唐悠悠和关谷神奇踉跄而去。他的嘴皮子像是装了永动机的连珠炮,噼里啪啦地就没歇过气,那股子憋屈愤慨的劲头,仿佛是受了百世千生的冤屈。
踉跄到沙发近旁,曾小贤半分客套都不讲,先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那声叹息悠长又凄厉,简直能穿透云霄,绕着整栋公寓盘旋三日不绝,而后才顺势一屁股瘫坐在沙发的边沿,身体因惯性猛地晃了几晃,他慌忙伸手攥住沙发靠背,仿佛就连坐下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抽干了他浑身的气力。
只是,沙发上的唐悠悠与关谷神奇,此刻正沉溺在二人世界的蜜糖里,旁若无人地嬉闹纠缠,压根没察觉到身旁多了个活物,更遑论听清他那番声嘶力竭的控诉。唐悠悠正伸出纤纤玉指,去搔关谷神奇的胳肢窝,眉眼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笑靥灿烂得能晃花人的眼,关谷神奇则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闪,一边爆出震天动地的笑声,慌慌张张地去抓唐悠悠作乱的手,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带着浓重日式腔调的中文:“悠悠,莫闹,莫要闹了啦,痒得紧,痒得我快要忍不住了!快别闹了!”
两人你来我往,嬉笑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那股子甜腻腻的氛围,简直要凝成实质,将曾小贤彻彻底底地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曾小贤眼巴巴地瞅着眼前这对旁若无人的璧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满心期许着能捞到半句安慰的话语,结果枯等半晌,人家俩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他。这一下,曾小贤胸腔里的憋屈怒火,瞬间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而起,狠狠吸了一口憋闷的空气,而后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对沉溺爱河的小情侣咆哮道:
“喂!我说你们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耳朵里是不是塞了鸡毛蒜皮,堵得严严实实?!我在这儿唾沫横飞地说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劈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干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啊?!”
这一嗓子,简直是石破天惊,震得酒吧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连舒缓流淌的爵士乐,都似被这股悍然的怒气震慑,顿了半拍。
唐悠悠被这突如其来的狮吼功吓了个措手不及,搔关谷神奇胳肢窝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靥也瞬间凝固,她这才缓缓转过头,望向暴跳如雷的曾小贤,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还掺着几分没回过神的呆滞,顿了半晌,才带着几分羞赧的歉意,磕磕绊绊地开口问道:“啊?曾老师?你...你方才在念叨些什么?实在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一门心思跟关关胡闹,当真半点都没听清你的话。”
话音未落,唐悠悠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立刻扭过脑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旁边还在傻呵呵憨笑的关谷神奇的胳膊,脸上漾起几分娇嗔的神情,理直气壮地嚷嚷道:“你瞧瞧你瞧瞧!都怪你,关关!要不是你方才死缠烂打地逗我玩,我怎么会漏听了曾老师的话?这事儿铁定是你的过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