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爻也闭上眼睛。他把手按在胸口,按在那枚卦盘曾经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只有一个正在慢慢愈合的洞。但那个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很轻,轻得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他也开始调频,跟随着晏临霄,跟随着那个节奏,跟随着那些——从来不会错的东西。
两个人的心跳开始同步。一下,一下,同一个节奏,同一个频率,同一个——正在成形的东西。那些心跳从他们身体里传出来,传进记忆流里,传进那些正在抖动的符文里,传进那些——正在渗出来的债里。
那些债被心跳撞上,开始退缩。它们从符文里退出来,从裂缝里退出来,从那些阿七堵住的地方退出来。它们退进记忆流里,退进那些正在流动的东西里,退进那些——正在被稳定的地方。
灯塔的抖动慢下来了。那些符文不再裂了,那些裂缝不再扩大了,那些债不再渗了。它们被那个频率压住,被那个心跳锁住,被那些——从两个人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困住。
晏临霄睁开眼睛。他看着那些正在退去的债,看着那些正在稳定的记忆流,看着那些——正在慢慢安静下来的东西。但他的心跳开始乱了,不是他自己乱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涌进来,涌进他的频率里,涌进他的心跳里。
是另一个频率。很弱,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但他认得,那是他父亲的频率,是那个在409章帮他调过频的人,是那个在日志里写下“替我们活下去”的人,是那个——用自己做卧底、用自己做棋子、用自己最后的命去毁掉菌株的人。
那个频率从记忆流最深处涌出来,涌进晏临霄身体里。它在帮他,在稳住他的心跳,在把那些乱掉的节奏一点一点拉回来。
还有另一个。是母亲的频率,更弱,弱得像风,弱得像呼吸。她从记忆流里涌出来,涌进沈爻身体里,涌进那些正在愈合的洞里。她的频率在帮沈爻,在稳住那棵刚刚发芽的种子,在把那些正在生长的根须一点一点理顺。
两个人的心跳在父母的频率里重新同步。更快了,更稳了,更强了。那些心跳从他们身体里涌出来,涌进灯塔里,涌进那些记忆流里,涌进那些——正在被稳住的东西里。那些债被心跳压住,被压进记忆流最深处,被压进那些永远也爬不出来的地方。
灯塔停止了抖动。那些金色的光柱重新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那些符文不再裂了,那些裂缝完全愈合了,那些债——全部被压住了。被那个频率,被那个心跳,被那些——从两个人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
晏临霄站在记忆流中央。他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一下,一下,很稳,稳得像那些——从来没有乱过的东西。他睁开眼睛,看着沈爻。沈爻也睁开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看着对方。沈爻的头发,那些缠在他脖子上的最后几缕白发,正在慢慢褪色。从银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和晏临霄一模一样的颜色。他的头发全黑了,黑得像墨,黑得像那些——从来没有白过的东西。
晏临霄看着他的头发,看着那些褪尽的白,看着那张还有一点苍白的脸。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那些正在消散的债。
沈爻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记忆流里,站在那些正在稳定的东西中间,站在那些——父母最后帮他们一次的地方。那些频率已经消失了,父亲的,母亲的,都没有了。它们帮完最后一次,用完了最后一点能量,散在记忆流里,散在那些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东西里。
晏临霄抬起头,看着灯塔最深处。那里,有一团很淡很淡的光,金色的,银灰色的,交织在一起。那团光在记忆流里慢慢上升,升到灯塔顶端,升到那道光柱里,升到那些——正在扫过整片冰原的东西里。然后它散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四面八方,飘向那些——终于可以安心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很久,久到沈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两朵并蒂的樱花贴在一起,银灰色的光从它们之间涌出来,很轻,很暖,像有人在说——我们都在,一直都在。
灯塔的光柱扫过冰原,扫过那些正在融化的冰层,扫过那些正在慢慢醒来的东西。光很稳,稳得像那些——永远不会再裂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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