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霄的剑低下去了一寸。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正在慢慢变亮的眼睛。那些光从她眼睛深处涌出来,不是灰白色的,是金色的,很淡,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但那是小满的颜色,是那个——他用了十四年去保护的人的颜色。
他的手松开了一点。那把剑从他手里滑下去,剑尖抵在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沈爻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满”,看着那些从她眼睛里涌出来的金色光。他的白发还在蔓延,已经到胸口了。那些灰白色的头发缠在他身上,缠得很紧,像无数条锁链。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看着晏临霄。看着这个——正在被自己杀死的人。
那个人形走到晏临霄面前。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小满的味道,是冰的味道,是那些菌株残液的味道,是那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的味道。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晏临霄的脸。那只手是凉的,凉得像冰,凉得像死。但那凉里,有一点温度。很暖,暖得像——有人在说“我还在”。
“哥,我好冷。你抱抱我。”
晏临霄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一滴,就一滴,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那只凉凉的手上。那滴眼泪落上去的时候,那只手抖了一下。那些金色的光从她眼睛里涌出来,涌得更快了,涌得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开始退缩。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眼泪打湿的手,看着那些正在褪色的皮肤,看着那些——正在醒来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空壳子的声音,是很轻的,很细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哥……快走……它在……在灯塔……”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些灰白色的光就从她身体里炸开了。她整个人被炸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溅在冰面上,溅在晏临霄身上,溅在那把插在冰里的剑上。每一片碎片都在发光,发着金色的光,那是小满最后留下的东西。那些光在空中飘散,像一场短暂的流星雨。
晏临霄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失。他的脸上还有那滴眼泪的痕迹,他的手上还有那只凉凉的手的温度。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剑。剑身上的符文正在疯狂跳动,跳得很快,快得像心跳,快得像警报。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灯塔,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灰白色的藤蔓从冰层深处涌出来,缠上灯塔的基座,缠上那些金色的光柱,缠上那些——正在旋转的符文。那些藤蔓越缠越密,越缠越紧,缠得那座灯塔开始倾斜。灯塔顶端,那道光柱正在变暗,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
那些藤蔓的最顶端,有一个花苞。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跳动,像血管,像心跳,像那些——正在里面成形的东西。花苞裂开一道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张脸,很小,很模糊,但那个轮廓——是小满。又是小满。
沈爻站在晏临霄身边,看着那个花苞,看着那张正在成形的脸。他的白发已经蔓延到腰了,那些灰白色的头发缠在他身上,缠得他整个人都像被裹在一张网里。他的脸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快要消失的人。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那些还在挣扎的灯塔光柱。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它在用她。用小满的形态。用我们的记忆。用那些——我们最舍不得的东西。”
晏临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座灯塔,看着那个花苞,看着那张正在慢慢清晰的脸。他的手握紧了那把剑,握得指节发白,握得那些符文在他手心里跳动。
“那就把它斩了。连那些记忆一起。连那些舍不得的东西一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沈爻看着他,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轻得像那些正在飘散的光点。
“嗯。一起。”
两个人同时握紧那把剑。剑身上的符文猛地一亮,亮得刺眼。那些光照在那些藤蔓上,那些藤蔓开始退缩,往后退,退向那个花苞,退向那张正在成形的小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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