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老旧的木桌上,落在那盏已经很久没有点过的煤油灯上,落在那只装满果实的篮子上。那些果子已经不发光了,只是安静地躺在篮底,像普通的果实,像那些终于可以安静下来的日子。
晏临霄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握着那枚万象仪碎片。
很小的一块。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边缘不规则,像从某个完整的圆盘上掉下来的一小块。那些古老的符文还在上面,但已经不发光了,只是浅浅地刻在那里,像一道道伤疤,又像一道道年轮。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爻从门外走进来,站在他身边。
“决定了?”
晏临霄点头。
“嗯。”
“今天。”
沈爻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块碎片。
看着那些符文。
看着那些——
刻在上面的十四年。
小满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做的木牌。木牌是松木的,还带着新鲜刨花的香味,上面刻着几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她把木牌举到晏临霄面前。
“哥,你看!”
晏临霄抬起头。
看着那块木牌。
上面刻着五个字。
“因果起源馆”。
那五个字是新刻的,笔画很深,深的像要永远留在上面。字是金色的,不是漆上去的,是从木头里面透出来的那种金色,像那些光,像那些——
永远也不会消失的东西。
他看着那五个字。
看了很久。
久到小满的手举得有点酸。
“哥,好不好看?”
晏临霄点头。
“好看。”
小满笑了。
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缘起于此,无债为终。”
晏临霄看着那八个字。
看着那个“缘起”,看着那个“无债”,看着那个“终”。
他的眼睛有点酸。
不是想哭。
是那种——
终于可以了的感觉。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沈爻和小满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站在诊所门口,站在那块挂了十四年的旧牌子下面。
那块旧牌子上写着“因果诊所”,字已经褪色了,木头也开裂了,那些裂缝里长出了细小的青苔,绿绿的,嫩嫩的。
晏临霄伸出手。
把那块旧牌子摘下来。
很轻。
轻得像——
摘下一片落叶。
他把旧牌子放在门边。
接过小满手里的新牌子。
挂上去。
挂正。
退后一步。
看着。
阳光落在那五个字上,落在那金色的笔画上,落在那——
新的开始上。
风吹过来。
带着樱花的气息。
那棵老树还在院子里,那些果实还挂在枝头,那棵小树还在老树旁边开着花。那些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新牌子上,落在旧牌子上,落在三个人身上。
晏临霄转过身。
走回诊所里。
走到那张木桌前。
把那枚万象仪碎片放在桌子正中央。
用一个小小的玻璃罩罩住。
玻璃罩是透明的,什么也挡不住,只是把它和别的东西隔开。
让它成为——
第一件展品。
那枚碎片在玻璃罩里,被阳光照着,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光里轻轻闪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那些光从碎片里涌出来,涌到玻璃罩上,涌到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画面。
很小。
只有巴掌那么大。
但很清晰。
是一条街。
老旧的街道。
两旁是低矮的房屋。
路面是坑洼的水泥地。
天空是灰的。
要下雨的那种灰。
街角站着两个人。
都是少年。
一个穿着旧校服,背着旧书包,低着头,正往一个方向走。
一个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木剑,透明的,透明的像刚从雾里走出来。
低着头走的那个,是少年晏临霄。
靠在墙边的那个,是少年沈爻。
他们隔着一条街。
隔着那些坑洼的路面。
隔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十四年。
少年晏临霄没有看见少年沈爻。
他只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少年沈爻却看着他。
看着他走过来的方向。
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
看着那个——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自己。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那口型,如果有人能读懂——
是三个字。
“等你来。”
画面消失了。
那些光收回去,收进碎片里,收进那些古老的符文中。
玻璃罩里,只有那枚小小的碎片安静地躺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临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罩。
看着那些刚刚消失的光。
看着那个——
十四年前的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轻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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