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霄躺在樱花树下。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些飘落的花瓣。那首歌还在耳边响,咚,咚咚,咚,轻得像风,轻得像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消失。
小满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眼泪流了满脸。那些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的,一滴一滴,像雨。
沈爻站在不远处。
他站在那道裂缝前面。
裂缝已经缩得很小了,只剩半米宽,半米长,像一个即将愈合的伤口。那些暖黄色的光还在从裂缝里往外涌,但已经很淡了,淡得像最后一缕炊烟。
按理说,裂缝应该自己合上。
那些记忆洪炉烧出来的光,那些从镜面世界里涌出来的能量,足够把它彻底封死。
但它没有合。
不是合不上。
是在等。
等什么?
沈爻看着那道裂缝,看着裂缝边缘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看着那些黑纹正在缓慢蠕动、正在试图往外爬的东西。
他懂了。
它在等他。
或者说,它在等他身体里的那样东西。
那个从第32章就埋下的、从第一次见面就注定的、从十四年前就等着这一刻的东西。
坤位。
卦盘上永远空着的那个位置。
——
沈爻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枚卦盘正从透明的皮肤底下浮现出来,缓缓旋转。盘面上,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纹又重新裂开了,但不是被黑纹侵蚀的那种裂,是另一种裂。
是从内部往外撑的那种裂。
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那些裂纹沿着卦盘的纹路蔓延,一条一条,密密麻麻,最后汇聚在正中央的那个位置。
坤位。
那个空了十四年的位置。
此刻正在发光。
不是银灰色的光,是一种新的颜色。
土黄色。
厚重。
沉稳。
像大地。
像根基。
像——
所有东西落下去的地方。
——
晏临霄看见了。
他从草地上坐起来,推开小满的手,盯着沈爻。
盯着他胸口那枚正在裂开的卦盘。
盯着那个正在发光的坤位。
“沈爻——”
他想站起来。
但腿软得像棉花,刚撑起一半又跌回去。
沈爻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些蠕动的黑纹,看着那个正在等他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只是在和自己说话。
“原来你在这儿。”
“空了十四年。”
“就等今天。”
——
他抬起手。
那只手还是透明的,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淡得几乎看不见。经过记忆洪炉的洗礼,经过那些暖黄色光的浸染,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
虽然还是透明的。
但至少能看见了。
能看见了就好。
能看见了,就能做最后这件事。
——
他把手按在胸口。
按在那个发光的坤位上。
手指触上去的那一刻,整个卦盘猛地一震。那些土黄色的光从裂纹里喷涌出来,喷得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那层光里。
他的脸在光里,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眼睛是清楚的。
那双透明的眼睛,正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个跌坐在樱花树下、拼命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的人。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轻得像十四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靠在春满诊所门口,擦着卦剑,抬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了一下。
意思是——
来了?
现在他也是这样笑了一下。
意思是——
走了。
——
然后他把手插进胸口。
插进那个发光的坤位。
插进卦盘正中央那个空了十四年的位置。
插进去——
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挖出来。
——
晏临霄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见了。
看见沈爻的手从胸口抽出来的时候,手指间夹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碎片。
土黄色的。
发着光。
形状不规则,像从某个完整的圆盘上掉下来的一块。
那是坤位。
那是卦盘上缺失了十四年的那一块。
那是从第一次见面就空着的、谁也不知道去哪了的、此刻被他亲手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的——
最后一块。
——
沈爻把那块碎片举到眼前。
看着它。
看着那些土黄色的光。
看着光里倒映出来的、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
平静得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平静得像终于可以了。
——
他把那块碎片转过来。
对准那道裂缝。
对准那些正在蠕动的黑纹。
对准那个正在等他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补天。”
——
碎片脱手。
飞向裂缝。
飞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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