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锁链从光里延伸出来,银灰色的,发着微光的,每一节链环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字在动,在呼吸,在发出微弱的声音。
是弹幕的声音。
是九幽直播平台那些观众的声音。
“主播加油。”
“别死。”
“我相信你。”
“你救过我家人,我一直记得。”
“那笔债是你帮我还的,我欠你的。”
那些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当它们聚在一起,汇成一条河,汇成一片海,汇成一种力量。
那种力量灌进锁链里,灌进每一节链环里,灌进那些刻着的字里。
锁链开始发亮。
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亮得那些灰黑色的手开始退缩,开始颤抖,开始从晏临霄身上松开。
但锁链没有去追那些手。
它们转了个方向。
转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小满。
转向那些正在刺进她皮肤里的灰黑色的字。
转向那个——
站在所有人最后面、握着链尾的人。
——
晏临霄看见了。
那个握着链尾的人。
是阿七。
不是虚影,不是幻觉,不是记忆残留。
就是阿七。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那些银灰色锁链的最末端,站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的正中央,站在所有观众记忆和怨念的交汇点。
他穿着那件旧旧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机阁工装。他坐在轮椅上——不是那辆已经解体的轮椅,是另一辆,一辆更旧的、更破的、十四年前从医院后门推出来的轮椅。
他的手里握着锁链的末端。
握得很紧。
紧得像在拽住什么东西。
紧得像在拉住什么东西。
紧得像——
在救他们。
——
那些锁链从他手里延伸出去,越过那些灰黑色的手,越过那些飘浮的字,越过这个空间的每一寸角落,缠住了那些怨念最深的源头。
不是缠住那些手。
是缠住那些手背后的东西。
是缠住那些说“杀了她最干净”的人。
是缠住那些恨了十四年的人。
是缠住那些——
曾经爱过他们、后来变成怨的人。
——
锁链缠上去的那一刻,那些人的脸从镜面底下浮现出来。
一张一张。
密密麻麻。
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男人,有的女人。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叫恨。
当锁链缠上去之后,那些恨开始融化。
不是消失。
是融化。
是从恨的底下,露出别的东西。
是痛。
是失去。
是等不到回应。
是——
曾经爱过。
——
阿七坐在轮椅上,握着锁链的末端。
他没有看那些人。
他只是看着晏临霄。
看着那个半截身子陷在镜面里的人。
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的人。
看着那个十四年来一直在拼命的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成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在说“没事的”的笑。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组长,这些怨念,是我欠的。”
“十四年前,我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跟他们告别。”
“没来得及说谢谢。”
“没来得及说——”
他顿了一下。
“对不起。”
——
锁链上的那些链环开始发光。
每一节链环里,都浮现出不同的画面。
是弹幕。
是那些观众在阿七死后发的弹幕。
“阿七走好。”
“下辈子别坐轮椅了。”
“谢谢你救过我。”
“你哼的那首歌,我学会了。”
“我会替你看着组长的。”
那些弹幕从链环里飘出来,飘向那些被锁链缠住的人。
飘进他们的眼睛里。
飘进他们的记忆里。
飘进那些快要被怨恨淹没的、最深处的地方。
——
那些人的表情开始变。
从恨,变成愣。
从愣,变成想哭。
从想哭,变成——
松开。
那些灰黑色的手,一只一只,从晏临霄身上松开。
一只一只,从小满身上松开。
一只一只,缩回镜面底下。
缩回去之前,有些手轻轻碰了一下晏临霄的脚踝。
像在说对不起。
像在说谢谢。
像在说——
我们还记得。
——
晏临霄从镜面里爬出来。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眼还在流血。
浑身都是那些手留下的淤青。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看着阿七。
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握着锁链末端的人。
“阿七——”
他的声音沙哑。
阿七对他笑了一下。
“组长,我得走了。”
晏临霄站起来。
踉跄着往前走。
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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