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爻那只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满是鲜红的血。
一只满是银灰色的光。
血和光交汇的地方,开始发出微微的震颤。
那些震颤顺着手指往上爬,爬进手腕,爬进手臂,爬进胸口,最后汇聚在两个人心脏的位置。
频率。
又是频率。
这一次不是攻击。
是同步。
是双生的同步。
是十四年前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十四年里从未断过、十四年后依然还在的——
同步。
晏临霄转过头,看着那个悬浮的空白框。
他抬起那只染满血的手。
沈爻抬起那只染满银灰色液体的手。
两只手一起,伸向那个框。
同时落下。
开始写。
第一个字。
所。
血落下去,落在框里,没有散开,没有流淌,就那么定在那里,形成一个血红的笔画。银灰色的液体覆盖上去,盖在血红上面,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融成一种奇异的暗金色。
第二个字。
有。
第三个字。
生。
第四个字。
命。
每一笔都像刻在什么东西上。每一笔落下,那个框就震动一下,每一次震动,周围那些塌陷的黑暗就停顿一秒。好像整个空间都在等他们写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看着这两只手,一笔一划,把八个字写完。
第五个字。
皆。
第六个字。
有。
第七个字。
负。
第八个字。
债。
——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整个空间静止了。
那些正在坠落的残骸停在半空。
那些往外渗的黑雾停在原地。
那些尖锐的惨叫声全部消失。
只剩下那八个字悬浮在那里。
所。有。生。命。皆。有。负。债。
暗金色的字,带着血和光的痕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那个框消失了。
八个字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汇聚成一道光,直直射向那张悬浮的病历。
病历被光击中。
整个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燃烧。
是那种从内部开始、一寸一寸、一页一页、化为灰烬的燃烧。
每烧掉一页,就有一些东西从那灰烬里飘出来。
是画面。
是声音。
是记忆。
第一个画面:十四年前的医院。一个男人站在档案室里,偷偷抽出一份病历,塞进怀里。那是晏临霄自己。年轻,瘦削,右眼还没有碎。他抱着那份病历,跑出医院,跑进阳光里。那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有了这份病历,就能找到配型,就能救妹妹。
第二个画面:同一家医院。一张病床上,小满闭着眼睛躺着。床边坐着一个女人,不是晏临霄,是另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的手放在小满额头上,轻轻抚摸。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再撑一下,你哥哥很快就来了。”
第三个画面:一间昏暗的屋子。祝由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那张纸正是小满的病历。他看着病历,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说:“原来在这里。原来钥匙在这里。”
第四个画面:镜面世界。那个地产大亨的妻女消失的镜子前,晏临霄冲进去救人的瞬间。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祝由的手穿透了另一个空间,把那本病历塞进了小满手里。不是十四年前的小满,是此刻的、躺在残核里的小满。他在做一件事——把钥匙还给锁。
第五个画面:病历完全烧尽的那一刻。最后一缕灰烬飘散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东西。
是一把钥匙。
不是普通的钥匙。
是那种古老的、青铜质的、上面刻满符文的钥匙。
钥匙悬浮在半空,缓缓转动。
每转一圈,整个空间就颤抖一次。
每转一圈,那个正在崩溃的残核就收缩一圈。
每转一圈,小满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她在醒。
在挣扎。
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拉。
——
沈爻的手从晏临霄手里滑落。
那只透明的手垂下去,垂在轮椅边上,银灰色的液体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印记。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胸口那团光,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在笑。
还是那种很淡的笑。
意思是——
写完了。
——
晏临霄看着他。
看着那个快要消失的人。
然后他转过头,盯着那把悬浮的钥匙。
钥匙还在转。
转得越来越快。
转得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
转得那些静止的残骸重新开始坠落。
转得那些黑雾重新开始喷涌。
转得——
小满睁开了眼睛。
——
她躺在晏临霄怀里,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清澈,像十四年前第一次从病床上坐起来看他那样。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哥,那把钥匙……不能让它转下去。”
晏临霄低头看她。
“为什么?”
小满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因为它转完最后一圈,我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就会出来。”
她顿了顿。
“祝由死之前放进去的。”
“一直都在。”
“等的就是这一刻。”
——
晏临霄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小满。
盯着她脸上那个平静的笑。
盯着她眼底深处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灰色的光。
——
钥匙转到了最后一圈。
整个空间——
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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