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河没看文件。
他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模拟出来的、一个婴儿的3D模型。模型旁边标注着各项生理参数:心跳频率、脑波活动、神经发育曲线……还有一行醒目的红字:
【预计存活率:17.3%】
“太低了。”晏长河说。
“这是理论最优值。”凌霜说,“再提高浓度,孩子会直接成为沉眠之主的容器。再降低浓度,误差效果不够。”
“那就加个保险。”晏长河突然说。
凌霜皱眉:“什么保险?”
晏长河转过来,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光。
“在误差编码里,埋一个‘自毁协议’。”他说,“当这个孩子……当‘晏临霄’的误差进化到某个临界点,当他开始威胁到系统本身的时候,协议触发。触发条件是……”
他顿了顿。
“必须由他自己,亲手按下按钮。”
凌霜的瞳孔缩紧了。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那是你的孩子!你亲生的——”
“所以才要这样。”晏长河打断她,“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需要杀了我……那至少,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被系统操控,不是被情绪绑架,不是被任何人逼着……是他自己,清醒地,按下那个按钮。”
他看向屏幕上的婴儿模型。
眼神变得柔软。
“那样的话……至少我能确定,他杀我,是因为我真的该死,而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实验品。”
凌霜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点头。
“协议怎么写?”
晏长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清晰。
纸上只有三行:
【协议名称:樱花审判】
【触发条件:E-001自主决定清除变量源(晏长河)
【执行方式:以‘父爱’为枷锁,以‘误差’为利刃,斩断所有因果牵连】
凌霜看完,抬头看晏长河。
“樱花审判?”
“嗯。”晏长河笑了笑,笑得很苦,“樱花很美,但花期很短。开的时候轰轰烈烈,落的时候……干干净净。就像我对他的爱,就像我这条命——该灿烂的时候灿烂过,该消失的时候……就别赖着不走了。”
他把纸递给凌霜。
“把这个,写进我的基因序列里。写进我会遗传给他的那部分里。”
“这样,”他轻声说,“就算我死了,就算他按下了按钮……至少,他的手里,开过一朵樱花。”
---
画面中断。
晏临霄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掌心的疤痕烫得像烙铁,但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所有的痛,都被刚才那段画面带来的冲击覆盖了。
樱花审判。
不是弑父程序。
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一个让他可以亲手终结错误,却不必背负“弑父”罪孽的……温柔陷阱。
晏长河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
不是死在龙脉里当英雄。
是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但他把“杀人”这个动作,包装成了一场“审判”。一场由儿子发起,以樱花为刑具,以父爱为枷锁的……审判。
这样,晏临霄按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我杀了父亲”。
是“我审判了一个罪人”。
是“我执行了正义”。
是……父亲用这种方式,给了他一个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你……”晏临霄看着那道影子,声音嘶哑得厉害,“你连死……都要替我考虑?”
影子没有回答。
但晏临霄看见,影子的右手——那个总是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抬了起来。
不是指向他。
是指向……他身后。
晏临霄猛地回头。
身后,网格平面的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东西。
不是木头椅子。
是……误差之核。
那个本该已经崩塌、被他的樱花数据覆盖的无差之核,此刻竟然重新凝聚了。不是完整的核,是一团蠕动的、暗红色的、表面不断浮现人脸又溶解的……肉块。
肉块中央,嵌着一颗眼睛。
不是沉眠之主的眼睛。
是……祝由的眼睛。
瞳孔里,还残留着九菊纹的印记。
眼睛在笑。
在疯狂地、歇斯底里地笑。
然后,肉块说话了——用祝由的声音,但语调扭曲得像是在尖叫:
“终于……等到了!”
“樱花审判协议……哈哈哈哈!晏长河,你果然留了这一手!”
“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吗?等你的宝贝儿子按下按钮,等‘父爱枷锁’触发,等那个瞬间——误差之核会短暂地、完全地、向执行者敞开!”
肉块开始膨胀。
表面的人脸全部变成祝由的脸,全部在笑,全部在尖叫:
“我等了二十八年!藏在误差之核的最深处,像条蛆一样吃那些被系统判定为‘错误’的数据,吃那些被抛弃的可能性,吃那些……本该属于我的、却被你夺走的一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