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前小引
人间流言散尽,长公主赵长信贤德之名响彻大靖十三省,景和帝赵珩皇权稳固,朝野清明,江湖归心,南北通商,盛世之象愈发浓烈。此前为破“私通”谣诼,赵长信奏请陛下为御前统领沈惊寒赐婚忠勇侯之女苏氏,此议虽暂熄流言,却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明礼枷锁。沈惊寒自始至终,心中唯有赵长信一人,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深宫守护的朝夕相伴,从少年护卫到御前统领,他的目光、他的刀剑、他的一生,皆只为长公主一人而动,从未有过半分旁骛,更无半分移情。初夏时节,赐婚事宜被礼部提上日程,忠勇侯府递上庚帖,朝野上下皆静待婚期,北狄残余小股势力却趁此时机潜入京城图谋不轨,寒江剑派弟子奉师命入京拜谒,多重事端交织而来。沈惊寒以一腔孤勇护女主周全,以毕生深情明心迹,拒赐婚、平叛乱、守深宫、昭挚爱,用一生执念证明:世间女子千万,他独爱赵长信一人,此生不渝,至死方休。
正文
初夏的风,褪去了暮春的绵软,携着太液池荷花的清芬,漫过长信宫的飞檐翘角,拂过庭院中盛放的菡萏与石榴,将整座深宫烘得温润而明媚。
长信宫的庭院里,不再是暮春荼蘼的雪白,取而代之的是一池初绽的荷花,粉白、淡红的花苞亭亭玉立,藏在碧绿的荷叶间,风一吹,荷叶翻卷,花苞轻摇,漾开层层叠叠的绿意;廊下的石榴花开得热烈如火,红蕊缀枝,艳而不俗,与池中的荷香交织,成了初夏深宫最动人的景致。
日头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沁芳轩内,落在光洁的青金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轩内陈设依旧雅致,梨花木软榻铺着月白色绣菡萏纹的锦垫,案上摆着青瓷荷瓣笔洗、端砚、狼毫笔,一旁的白瓷茶盏里盛着冰镇的莲子羹,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赵长信端坐于临窗的软榻上,身着一身浅碧色绣折枝菡萏软纱常服,裙摆曳地,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莲纹,风一吹,衣袂轻扬,如同池中初绽的荷花,清雅绝尘。她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云髻,只簪一支翡翠莲蓬簪,簪头垂着三两颗细碎的珍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耳上坠着一对翡翠耳坠,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温婉如画,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眼底藏着深宫公主的沉静,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绪。
此时她并未临帖抚琴,而是手中握着一枚素色绢帕,拿着银针丝线,正细细绣着一方剑帕——帕子上绣着一柄玄色弯刀,刀身凌厉,旁侧缀着一朵小小的菡萏,针脚细密,温婉中藏着几分牵挂。
这剑帕,是她为沈惊寒绣的。
自年少时初见,那个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的少年护卫,便守在了她的身侧。风雨飘摇的深宫,外戚乱政的危局,谋逆作乱的凶险,江湖风波的动荡,人间流言的谤毁,每一次难关,都是沈惊寒寸步不离地守护,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所有风雨。她贵为长公主,身负辅佐帝王、守护江山的重任,不敢轻易流露儿女情长,可心底深处,早已对这个忠心耿耿、深情不渝的男子,生了无法割舍的情愫。
知画垂首立在一侧,轻轻为赵长信理着丝线,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欢喜:“殿下,您这剑帕绣得真好,沈统领见了,定会欢喜的。”
知书端着冰镇莲子羹走近,温声道:“殿下,天热了,先喝口莲子羹降暑吧。沈统领还在廊下守着,日头这般烈,要不要让他进来歇片刻?”
赵长信指尖微顿,银针轻轻扎在绢帕上,抬眸望向沁芳轩外的廊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廊下的沈惊寒,一身玄色暗纹御前侍卫劲装,腰佩一柄窄刃弯刀,刀鞘上镶着细碎的墨玉,正是她当年亲赐的“惊鸿刃”。他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双手负于身后,墨眸深邃,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沁芳轩内的那道浅碧身影上,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日头毒辣,阳光晒在他的玄色衣袍上,泛着温热的光,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衣领,却依旧纹丝不动,如同守护在神女身侧的寒刃,坚韧、忠诚,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深情与温柔,只对她一人。
自始至终,沈惊寒的世界里,只有赵长信一人。
年少时,他是罪臣之子,被打入死牢,是长公主赵长信路过天牢,见他骨骼清奇、眼神坚毅,动了恻隐之心,将他从死牢中救出,收为贴身护卫。从那一刻起,他的命,他的心,他的一切,便都归了赵长信。
深宫十载,他从懵懂少年长成御前统领,武功盖世,权柄在握,见过后宫粉黛万千,见过世家贵女温婉,见过江湖女子明艳,可他的目光,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停留过半分。世间女子再好,都不及长信宫的那一抹浅碧身影,不及她温婉的眉眼,不及她沉静的气度,不及她救他于危难的恩情,不及他藏在心底十数年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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