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处,焚心渡魂印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神魂本源之上,印文呈暗赤色符文状,顺着神魂脉络蔓延至全身,每一道脉络都被印文灼烧,滚烫的痛感直达神魂最深处,如同神魂被架在天道之火上反复炙烤,烤得干裂、烤得碎裂、烤得近乎溃散。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印文一点点撕裂、一点点磨灭,连最核心的本源都在缓缓消散。
他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投向舟头,那道素白身影撞入眼帘的瞬间,他残破的神魂骤然一缩,焚心印的灼烧瞬间暴涨十倍,痛得他险些直接魂飞魄散。
是清沅。
她立在舟头,手持一根枯木渡魂杖,杖身缠着暗赤魂丝,杖头嵌着一颗无辉魂珠。她的长发用一根素白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依旧是他刻入神魂的模样——弯弯的眉、莹润的眼、小巧的鼻、淡粉的唇,是鸿蒙初遇时的温婉,是万载相守时的温柔,是归墟诀别时的凄美。
可她的双眼,空洞得如同忘川河水,没有一丝神采、没有一丝情绪、没有一丝记忆,连瞳孔都是淡白色的,望过来时,没有半分熟悉,只有漠然、疏离、厌弃,如同看着一个闯入忘川法则的陌路人、一个污秽的邪祟、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物。
她不认得他。
哪怕他魂飞魄散、哪怕他神魂俱灭、哪怕他倾尽所有,她也认不得他。
这是比任何酷刑都更诛心的一击,比战败、比禁锢、比饲育空魂更让他崩溃——他挣脱了溯魂渊的器灵禁锢,摆脱了墨玄的天道冷眼,拼尽最后一丝神魂来到这里,只为渡她、护她、带她回家,可她,站在他面前,咫尺之距,却视他为陌路,连一丝眉眼的波动都未曾有。
凌沧澜的嘴唇微微颤动,残破的喉骨挤出一丝嘶哑到极致的气音,只有他自己能听清:“清沅……”
这两个字,是他刻入神魂的执念,是他万载岁月的支撑,是他不惜自我磨灭的全部意义。
可话音刚落,咫尺忘律瞬间触发。
清沅空洞的双眼微微一眯,手中渡魂杖猛地抬起,杖头无辉魂珠亮起暗赤光芒,一股忘川法则之力化作无形巨手,朝着凌沧澜狠狠推去。
“邪祟,退开。”
她的声音清冷、漠然、毫无温度,是忘川法则赋予的机械语调,没有半分她往日的温柔,没有半分对他的情意,只有对“陌路人”的斥退。
无形巨手狠狠砸在凌沧澜的胸口,他本就残破的肉身瞬间被砸得凹陷,魂骨寸断,焚心印的灼烧再次暴涨,暗赤色印文顺着断骨蔓延,神魂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他重心不稳,上半身直接被推得栽下枯骨舟,半身彻底浸入忘川魂水之中。
“噗——!”
魂水入体的瞬间,极致的蚀魂之痛轰然爆发,比焚心、比骨碎、比魂裂更甚百倍。暗赤魂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细针,从他的肌肤、骨缝、神魂脉络中疯狂钻入,啃噬着他的神魂本源、融化着他的残存肉身、绞杀着他的最后执念。
他的肩头血肉瞬间消融,手臂魂骨露出大半,眉心焚心印被魂水浸泡,灼烧之痛与蚀魂之痛叠加,痛得他神魂近乎溃散,意识几近模糊,可天道寂观律强行维系着他的清醒,不让他昏厥、不让他麻木、不让他消散,只能清醒感知着每一分、每一寸的极致痛苦。
他拼命用残存的右手抓住枯骨舟的骨缝,指尖魂骨被骨缝勒得碎裂,指甲尽数脱落,魂血与魂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舟板滴落。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自己拉回舟尾,残破的上半身趴在舟板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胸腔断裂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神魂被啃噬的哀鸣。
清沅站在舟头,冷冷看着他爬回舟上,眼中没有半分心疼、没有半分不忍、没有半分动容,依旧是那副空洞漠然的模样,仿佛刚才推他入魂水的不是她,仿佛趴在舟尾垂死挣扎的不是她倾尽一切爱过的人。
她只是缓缓收回渡魂杖,素白的衣袖扫过舟头,淡声道:“忘川渡魂,邪祟不得扰。再近,杖杀。”
杖杀。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如同最锋利的剑,狠狠扎入凌沧澜的神魂最深处,比焚心印更痛、比魂水更蚀、比骨碎更伤。
他曾为她挡九天惊雷、曾为她逆天道法则、曾为她碎魂饲育、曾为她打败执掌天道的墨玄,可如今,她要杖杀他。
只因她不认得他,只因忘川法则操控着她,只因他的存在,碍了她的渡魂之途。
凌沧澜趴在舟尾,看着舟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泪水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泪水是淡金色的魂泪,滴落在枯骨舟板上,瞬间被忘川寒雾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知道,从他苏醒的这一刻起,这场无救赎、无希望、无归途的渡魂之路,便正式开始了。
他要以本命魂火为灯,以魂血神元为油,以魂骨为舟,永世撑着这叶枯骨舟,渡她过忘川。
每前行一丈,焚心印灼烧他的神魂,磨灭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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