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的日头,暖得像一捧晒透的棉絮,软软地盖在界河的水面上。
水流缓了些,岸边的水草长得愈发葳蕤,绿莹莹的叶片贴着水面铺开,偶尔有银亮的小鱼窜过,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那些埋在草丛里的稚阱,符纹布上的红光若隐若现,像藏在绿叶间的红玛瑙。
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就聚满了孩子。
丫丫的手里,攥着一截打磨光滑的青竹管,竹管的一端被削得薄薄的,另一端钻了个小小的孔。石头的麻纸摊在膝盖上,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纹路,是他昨晚琢磨出来的哨子图样。二牛扛着一捆刚砍来的青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苍昀五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堆零碎的材料:磨得发亮的骨针,装着朱砂的小陶碟,晒干的黍秆纤维,还有一小罐混着骨符粉的黍米浆糊。
“今天我们学做的东西,叫心符哨。”苍昀的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的,却刚好落在每个孩子的耳朵里。他拿起一截青竹管,指尖在管壁上轻轻划过,“这哨子,不是用来玩的,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危急时刻,一声哨响,就能让全村人知道,界河这边有动静。”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二牛把肩上的青竹往地上一放,挤到最前面,抻着脖子问:“苍昀叔,这哨子和普通的哨子有啥不一样?是不是吹起来特别响?”
苍昀笑了笑,从石凳上拿起一个做好的竹哨。竹哨的管壁上,刻着一圈细细的符纹,符纹里嵌着一点骨符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把竹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声。
“嘀——”
哨声清亮,却不刺耳,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顺着风,飘出很远很远。更神奇的是,哨声落时,竹哨上的符纹亮了一下,一道淡淡的红光,顺着风势,朝着界河下游的方向飘去。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苍昀手里的竹哨。
“这就是心符哨的厉害之处。”阿恒接过竹哨,指着管壁上的符纹说,“这些符纹,是‘传声引光’的符,吹哨的时候,符纹会跟着亮起来,不管多远,只要看到红光,听到哨声,就知道是自己人在发信号。”
阿竹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绣着“示警”符纹的布片。她把布片贴在竹哨上,用骨针引着黍秆纤维,细细地缝了一圈。“在哨子上缝上符纹布,能让红光更亮,哨声传得更远。而且,这符纹布能感应戾气,要是附近有影族,哨声会变得沉闷,红光也会变成暗红色。”
沈砚蹲下身,从陶罐里舀出一点混着骨符粉的黍米浆糊,抹在竹哨的小孔上。“浆糊里的骨符粉,能防虫蛀,还能增强符纹的力量。影族最怕骨符的气息,听到这种哨声,会下意识地避开。”
柱子则拿起一截青竹,用玄冰匕首削了起来。匕首划过青竹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没一会儿,一截粗细均匀的青竹管就削好了。“做哨子的青竹,要选三年生的,太嫩的容易裂,太老的吹起来不响。削的时候,要顺着竹节的纹路,不能乱砍。”
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一个个把长辈的话记在心里。石头的麻纸上,又多了几行密密麻麻的字,从选竹的标准到符纹的刻法,记得清清楚楚。
苍昀大手一挥,笑着说:“好了,现在开始动手!每人一截青竹,自己做心符哨!遇到不懂的,就问我们。”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散开,各自拿起一截青竹,忙活起来。
丫丫选了一截最细的青竹,坐在槐树下,用砂纸细细地打磨着。竹管上的毛刺,被砂纸磨得干干净净,变得光滑透亮。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像绣符纹时一样认真。
石头则拿着炭笔,在竹管上画符纹。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生怕画错了。画完之后,他又用骨针,顺着炭笔的痕迹,细细地刻了一遍。刻出来的符纹,虽然有些歪扭,却也像模像样。
二牛的力气大,拿着玄冰匕首削青竹,没一会儿就削好了一截。他得意地举着竹管,朝着丫丫晃了晃:“丫丫,你看我削的竹管,多直!”
丫丫抬起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二牛哥,你的竹管削得是直,但是管壁太厚了,吹起来肯定不响。你得再削薄一点。”
二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拿着竹管,又蹲下身削了起来。这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小心翼翼地,生怕削得太薄,把竹管削裂了。
其他的孩子,也都忙得热火朝天。有的在打磨竹管,有的在刻符纹,有的在缝符纹布,还有的在抹黍米浆糊。槐树下,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竹屑的清香。
日头渐渐偏西,阳光变得柔和起来。
孩子们的手里,都多了一个小小的竹哨。竹哨的样子各不相同,有的刻着歪扭的符纹,有的缝着皱巴巴的符纹布,有的抹着厚厚的黍米浆糊,却都透着一股稚拙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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