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日头,沉得很快。
像被谁一把拽进了西山背后,只留一抹烧红的云,贴在天际。
风比白日里更硬了些,刮过界河的水面,卷起细碎的浪,拍在岸边的石头上,噼啪作响。
灵虚老者没有带众人回村。
他转身,走向河岸西侧的一片乱石岗。
那里的石头,被河水冲刷得棱角尽失,却透着一股常年浸在水里的寒气。
“训练完了?”柱子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他的腿还有点软,融图时那种整个人被河心图吞进去的感觉,到现在还没散。
“算完了,也不算完。”灵虚老者头也不回,脚步踩在乱石上,稳得像钉在那里。
他怀里的兽皮已经卷好,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
布包的口子没扎严,露出一截黑沉沉的铁柄。
“还有什么?”阿竹小声问,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河心图上星星符号的暖意,那暖意正一点点被风里的寒气逼退。
灵虚老者在乱石岗中央停下,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说不清的沉郁。
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惊飞了藏在石缝里的几只水鸟。
“七天之后,你们要面对的,不是河心图上的纹路符号。”
灵虚老者蹲下身,解开布包的绳结。
里面,是十几柄样式古怪的短刃。
刃身不长,只有半尺,却窄而锋利,刃口泛着暗哑的光,不是寻常的铁色,而是带着一点河泥般的青黑。
“这是?”阿恒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短刃上。
他能感觉到,刃身上缠着一股极淡的线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
“淬河血的刃。”灵虚老者拿起一柄,递给苍昀。
短刃入手微凉,刃身贴着掌心,竟像是有生命般,轻轻颤了一下。
苍昀的指尖,触到刃口的一道细痕,那痕迹,像极了河心图上的某一条纹路。
“历代守门人,都用这个。”灵虚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界河的水,混着外域的血,泡出来的。”
“砍得断外域的影,也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钉得住自己的魂。”
沈砚的目光,落在刃身上,眼神暗了暗。
他太熟悉这种血腥气了,和外域的黑暗里,弥漫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这刃上的血腥,多了一点界河的清冽,少了一点外域的腐臭。
“融图,是让你们知河。”灵虚老者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淬刃,是让你们知杀。”
“光有网,有符,有图,不够。”
“真到了那天,外域的东西冲过来,你们手里,得有东西能砍。”
“手里的刃硬了,心,才能更硬。”
阿竹往后缩了缩手,她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握着这种沾过血的刃。
“我……我是符纹师,我不用这个吧?”她的声音,带着点颤。
灵虚老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布包里,挑了一柄最轻巧的短刃,递到她面前。
“符纹师的刃,不是用来砍的。”
“是用来,”他指了指刃身,“刻符的。”
“把你的心符,刻在刃上,刃就有了光。”
“外域的影,最怕这个。”
阿竹看着那柄短刃,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刃身很轻,比她想象中轻得多,握在手里,竟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透着一点,淡淡的暖意。
那暖意,和她心符的光,慢慢缠在了一起。
“今天夜里,”灵虚老者道,“就在这里,试刃。”
“试什么?”柱子握紧了手里的短刃,他的手劲大,差点把刃柄捏碎。
“试三样。”灵虚老者伸出三根手指,“试刃,试手,试心。”
“试刃,是让刃认你。”
“试手,是让你认刃。”
“试心,是让你,认清楚自己的命。”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一抹余晖,也被西山吞了个干净。
天,慢慢暗下来。
界河的水,变成了深黑色,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铺在天地之间。
风里的寒气,更重了。
吹在人身上,像小刀子割肉。
“认刃,怎么认?”阿恒握紧了手里的短刃,刃身的青黑,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用血。”灵虚老者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心符的血,最好。”
“划破指尖,把血抹在刃上。”
“血渗进去了,刃就是你的了。”
“从今往后,它跟着你,你守着它。”
“它活,你活,它死,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阿恒没犹豫。
他捏紧短刃,用刃尖,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点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他把血,抹在刃身上。
血珠落在青黑的刃上,像一滴火星,落在了干柴上。
“滋”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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