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灵族村,比往日更安静了一些。
昨晚的风把云都吹散了,天空干净得像一块刚洗过的蓝布。阳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屋顶和树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
村里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出门。
很多人都听说了,今天医舍那边要“上课”。
“听说了吗?少主让那个外乡人,教阿恒他们学什么符纹。”
“符纹?就是贴在身上,能让伤口好得快的那个?”
“对。听说学了这个,以后我们也能自己做。”
“自己做?那不是很好?”
“好是好,就是……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外乡人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学?”
“可阿恒说,少主也同意了。”
“少主同意的,应该不会错吧。”
街巷间,类似的对话在低声重复着。好奇、期待、不安,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这个清晨显得有些特别。
医舍门口,那几张新做的木桌还在。桌面上留着昨晚的刻痕和墨迹,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阿恒比所有人都来得早。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早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恒回头,看到那个腿伤的中年男人,正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柱子哥。”阿恒笑了笑,“你也来得这么早。”
“睡不着。”柱子挠了挠头,“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线条。”
“我也是。”阿恒道,“昨晚在床上,用手指在被子上画了好几遍。”
“画得怎么样?”柱子问。
“被子倒是挺配合的。”阿恒笑了笑,“就是不知道符纹买不买账。”
柱子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不一会儿,另外三个年轻的族人也到了。
他们都比平时穿得更整齐,有人甚至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都拿出来了。
“你们这是……”柱子忍不住道,“去赶集?”
“柱子哥。”其中一个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上课,总得正式一点。”
“上课……”柱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灵族的语言里,原本是没有的。
是阿竹昨天提出来的。
“以后你们每天来这里,就叫‘上课’。”阿竹当时这样说,“我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听。”
“听不明白的,可以问。”他顿了顿,“问不明白的,可以骂我。”
“但骂完,还是要听。”
想到这里,柱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外乡人,说话总是让人觉得怪怪的,却又有一点道理。
……
巳时将至,阿竹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简单,灰色布衣,腰间一根普通的布带,背上的竹篓却比昨天更鼓了一些。
“早。”他冲门口的几个人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比我还着急。”
“老师。”阿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个称呼,是昨天快下课的时候,阿竹自己提出来的。
“你们可以叫我阿竹。”他当时说,“也可以叫我‘先生’,或者‘老师’。”
“叫什么不重要。”他顿了顿,“重要的是,你们要记住,你们学的是本事,不是名字。”
“那就叫老师。”阿恒当时脱口而出。
他觉得,这个称呼,最配得上眼前这个外乡人。
“早,老师。”阿恒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
“早。”阿竹笑了笑,“今天的课,从你们的手开始。”
“手?”柱子愣了一下,“我们的手怎么了?”
“你们的手,”阿竹道,“是用来握剑的,用来拉弓的,用来种地的。”
“从今天起,”他顿了顿,“还要多一个用途。”
“用来画符纹。”
他说着,从竹篓里拿出一叠新的兽皮,还有几块打磨得很光滑的小木板。
“昨天你们画的线,”他道,“都还在。”
“今天,”他把兽皮分发给几个人,“我们从第二条线开始。”
“第二条线?”一个年轻的族人问,“不是应该先把第一条线画好吗?”
“第一条线,”阿竹道,“你们已经画过了。”
“画得好不好,”他顿了顿,“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着他们,“你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之后,”他道,“永远是第二步。”
“不会有人,因为第一步走得不好,就一直停在原地。”
“除非,”他笑了笑,“你自己愿意。”
“我不愿意。”阿恒立刻道。
“我们也不愿意。”其他人也跟着说。
“很好。”阿竹点头,“那我们开始。”
……
屋里,油灯已经熄灭,只剩下从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
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看清桌上的兽皮。
阿竹把一张兽皮放在自己面前,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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