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洛川一行人自那幽暗凶险的地底世界脱身,被紧急传送回渊隙墟市川溟阁内救治,时光已悄然滑过半月有余。这期间,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与温养的魔力波动,霜见、晏秋等跟随洛川历经生死、身负重伤的伙伴,在殷春、兰月、微雨和德尔塔四人倾尽全力的治疗与看护下,伤势已大为好转。他们苍白的脸庞重焕血色,损耗的灵力也逐渐充盈,虽未至全盛,但行动无碍,日常修炼亦可徐徐展开。
唯有洛川,依然沉睡在那间被柔和光晕笼罩的静室之中,仿佛意识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对外界的一切呼唤都无动于衷。他静静躺在铺着柔软织物的床榻上,呼吸清浅绵长,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又像是沉浸于某个无人能触及的梦境。殷春每日三次以精纯温和的治愈魔力梳理他受损的经脉,兰月与微雨则轮番施展宁神安魂的秘术,稳定他识海的波澜,德尔塔则利用其独特的炼金学识,调配出滋养肉身的珍贵药剂,一滴一滴悉心喂服。在四人日以继夜的努力下,洛川的气息虽弱,却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不再恶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生机,也如春雪下的嫩草,极其缓慢、却顽强地开始复苏。只是那扇苏醒之门,依旧紧紧关闭,不知钥匙在何方。
老哈默的恢复情况则要好上许多。矮人一族强健的体魄,加上川溟阁不惜代价提供的良药,让他受损的元气快速得到弥补。然而,身体越是康复,他心中的归意便越是急切。辉冠圣城里,有他牵挂的家人,有他那间总是回荡着铿锵锤响、飘散着金属与炭火气息的铁匠铺。那不仅是生计,更是他半生的心血与荣耀所在。他闲不住,也放不下。
这位老矮人为助洛川等人取得塑魂灵木,不仅以渊博学识引路,更亲身犯险,功劳卓着。如今洛川昏迷未醒,阁中一应事务暂由与其形貌酷似、沉稳持重的星回主持。得知老哈默去意已决,星回当即召集阁内核心商议。众人感念其恩义,一致认为不仅应允其归家,更需确保他一路平安,并予以厚赠,以表谢忱。
今日,便是践行之期。
位于川溟阁深处的传送大厅,穹顶高阔,地面以某种不知名的银色金属与深色石材镶嵌出巨大而繁复的魔法阵图,此刻,阵图的线条正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着玄奥的空间波动。阁中众人几乎齐聚于此,霜见、晏秋、殷春、雩风、南吕、嘉月、连灿、景风、思月、维夏……一道道关切的目光,都落在阵图边缘那位身着简朴皮甲、背负行囊的老矮人身上。老哈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只是眼中那份对故土的思念,如何也掩藏不住。
星回身姿挺拔,银发如霜,与洛川极为相似的面容上带着郑重之色,亲自陪同在老哈默身侧,缓步走向传送阵核心。其余人安静地跟随在后,脚步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哈默先生,”星回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老哈默,语气诚挚,“您对我阁恩重如山。主人醒来,若知您已离去,必深以为憾。不如再多盘桓数日,待主人苏醒,亲自向您敬酒致谢,可好?”
“哈哈,星回阁主,您的心意,老哈默心领啦!”老哈默笑声洪亮,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臂,“你看,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没事了!离家这么久,梦里都听见我那老婆子的唠叨和铁锤敲打的声音喽!再待下去,怕是心早飞回圣城的火炉边去咯!”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霜见、晏秋、殷春、雩风、南吕、嘉月……这些年轻的面孔,每一张他都熟悉,都曾在地底那昏暗、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共同面对过绝境。那些并肩作战、互相扶持的记忆,早已超越了寻常的雇佣或交情,烙印上了一层生死与共的厚重色彩。老矮人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里面掺杂着长辈的慈爱、战友的豪情,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探险者发现失落历史的自豪。
“能跟你们这群了不起的年轻人,去那鬼地方走上一趟,”老哈默收敛了笑容,挺直了腰板,粗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某种庄重,“不仅活着出来了,还亲眼见到了我族先祖留下的遗迹,摸到了那些古老的纹路……值了!这辈子,都值了!”他忽然退后一小步,双手抱拳,向着霜见、晏秋等人所在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这一路,多谢诸位小友的照应了!老哈默,感激不尽!”
“哈默爷爷!使不得!” 雩风反应最快,几乎是抢步上前,双手托住老哈默的胳膊,没让他真的拜下去。霜见、晏秋等人也慌忙跟着躬身还礼,场面一时有些慌乱,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老哈默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霜见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波动,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老矮人,“是我们将您卷入险地,让您身处危难,该道谢、该赔罪的,是我们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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