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那颗最大的晶体，蓝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我们看着他一次次在剧痛里蜷缩，又咬着牙挺直脊背，连冷汗浸透衣袍的样子，都和真的在黑潮里挣扎没两样。”
海瑟音的眉头锁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显然被这残酷的试炼惊得说不出话。
刻律德菈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所以……他在里面被杀死了十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二枚晶体，瞳孔微微收缩，“这每一颗，记录的都是他一次失败的测试？”
阿格斯沉默着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叩在展柜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前十一颗，是他一次次倒下的痕迹。”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最大的那颗晶体上，“只有最后这颗，藏着他站到终点的样子。”
阿格斯摇摇头，指尖在展柜边缘轻轻划过：“不过你说对了一半。”
他抬眼看向刻律德菈，目光落在那十二颗晶体上：“这些晶体确实对应着十二次尝试，但前十一颗里，并非每一次都是‘被杀死’。”
话音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些：“有的是在黑雾里迷失了方向，信念先于身体垮掉；有的是在绝境里选择了退缩，试炼便判定失败。真正因伤势过重‘死亡’的，其实只有七次。”
他指尖点向其中一颗黯淡的晶体：“但无论哪种失败，结局都是被强行弹出虚拟世界——那种从极致痛苦或绝望里骤然抽离的眩晕，和死过一次也差不了多少。”
海瑟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晶体：“可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阿格斯的指尖刚触到最后那颗晶体的展柜，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涟漪，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碎裂了。他收回手，指尖沾了点冰凉的雾气，缓缓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没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晶体里封存的秘密：“那第十二次成功……代价远比你们想的要重。”
阿格斯的声音像灌了铅，每一个字都沉得砸在地上：“他其实……经历了更多。”
海瑟音眼眸猛地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周围——这间如收纳馆般庞大的房间里，那些铁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层层叠叠堆满了棱锥状的记忆凝晶，数量何止千百。方才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柜台那十二颗蓝光晶体上，此刻才惊觉，整个房间的凝晶，竟都散发着相似的微弱光晕。
“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难道都是……”
阿格斯的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重负：“到第七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次，他才成功。”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刻律德菈猛地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忆凝晶——原来柜台那十二颗只是缩影，这满室的晶体，每一颗都藏着一次失败的痕迹，一次痛彻骨髓的重来。
海瑟音的指尖微微发抖，望着最亮的那颗晶体，忽然明白那蓝光里为何藏着一丝近乎破碎的坚韧。七万多次的剧痛与绝望，哪里是“十二次尝试”能概括的重量。
海瑟音指尖轻轻搭上柜台边缘的一颗记忆凝晶，冰凉的触感刚传来，眼前便涌入一片混乱的光影——玄霄正举着断矛在街巷间奔走，黑袍上溅满黑潮的黏液，身后却传来城邦居民的嘶吼：“他和黑潮是一伙的！是他引来的怪物！”
箭矢穿透他的肩胛，他踉跄着回头，眼里最后映出的，是曾经守护过的人举着武器的模样，随后便重重栽倒在血泊里。
她猛地收回手，指尖仍在发颤，又无意识触碰到旁边另一颗晶体。这一次，画面是无尽的黑雾，玄霄被数只扭曲的黑潮怪物撕扯着，短刃早已脱手，他咬着牙用身体护住身后的孩子，直到利爪穿透胸膛，视野才彻底被黑暗吞没。
“这些……”
海瑟音的声音发哑，“每一次失败，都藏着不同的死法？”
阿格斯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意，缓缓点头：“是的，这些死法……有些甚至超出了我的想象和理解。”
他抬手抚过一颗布满裂纹的晶体，像是在触碰一道陈年的伤疤：“他明明是拼尽全力在护着城邦，却总有人把他当成祸患——被民众围堵在巷子里用石头砸死，被流言逼到绝境时遭人暗算……”
“更荒唐的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得艰难，“有的记忆里，他没死于黑潮，没死于人祸，却栽在了不知名的疾病里，高烧到意识模糊时被黑雾趁虚而入；还有几颗凝晶里……他是自己停下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房间里的空气更冷了几分。“在一次次重复的绝望里，连他自己都撑不住了。”
阿格斯别开脸，不敢再看那些晶体，“可下一次，他还是会睁开眼，重新站进那场没有尽头的试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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