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走在前头，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天光灰白，云层压得低，荒谷深处雾气未散，山脊的轮廓藏在灰云底下，看不真切。他左腿还有些僵，每走一步都得靠短木剑撑着借力，藤蔓缠在剑柄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七跟在他身后，背着竹篓，手里提着荧草灯，灯光昏黄，照出她脸上一层薄汗。青绫盘在他手腕上，鳞片贴着皮肤，凉凉的，只有尾尖偶尔闪一下绿光，像是还在恢复。
他们没说话，也没停下。地图上的红圈就在前方，毒瘴蚀骨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越往前走，空气就越沉，风里开始夹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也不是药香，而是一种让人心口发闷的湿气，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缓慢呼吸。
地势渐渐往下，地面由碎石转为黑土，踩上去软了一层。青禹脚步放得更慢，右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试探性地渗出一缕木气，探向四周。木气刚离体就变得滞涩，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只蔓延了不到三尺便自行溃散。他眉头皱紧，低声对小七说：“闭息，走我后面。”
小七立刻屏住呼吸，把灯举高了些。她眼睛盯着前方地面，忽然抬手指了指右侧：“那边……有裂口。”青禹顺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道窄缝横在坡下，深不见底，边缘的石头泛着暗绿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他用剑尖挑起一块碎石扔进去，石头落下去没听见响，只看到一团黑雾从缝里缓缓升腾起来。
青绫突然收紧了身子，蛇身绷直，鳞片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青禹立刻停步，左手迅速抽出腰间布条，将小七肩头裹紧。他知道这雾不能碰。
三人绕行，沿着石脊往左侧走。地面越来越湿，鞋底开始粘泥。青禹的左腿旧伤在这阴气重的地方开始抽痛，像是有根锈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咬牙撑着，没出声，只是走得更稳了。小七察觉到他步伐变了，悄悄伸手扶了他胳膊一把，青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还能走。
翻过一段塌陷的岩壁后，眼前豁然开阔。一片半圆形的洼地出现在面前，四面是陡峭石坡，中央立着几根残破石柱，柱身上刻着模糊的符纹，早已被苔藓盖住大半。空气中那股闷味更浓了，连荧草灯的光都变得浑浊，像是蒙了一层油膜。
“就是这儿。”青禹低声说。他从怀里摸出玉简，又看了一眼地图，确认位置没错。青冥晶就在这片区域，但具体在哪，还得找。
小七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地面的一处凹痕，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她说，“很新，不超过一天。”
青禹立刻警觉，扫视四周。还没等他开口，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东西从地下移动带来的震动。紧接着，右侧石坡下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泥土被硬生生顶开。三人迅速后退，背靠一根石柱站定。青禹将小七护在身后，短木剑横在胸前，藤蔓瞬间延展，在身前织出一层交错的网。青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影盘在剑鞘上方，双眼紧盯地面裂缝。
泥土哗啦裂开，一只巨爪破土而出。灰黑色的鳞皮，指节粗大，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接着是头，形如蜥首，口鼻狭长，一双赤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直勾勾盯住他们。它全身覆盖骨甲，背上竖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周身缠绕着黑雾，所过之处，地面青苔迅速枯萎，石柱表面开始剥落。
青禹没动，呼吸压得很低。他知道这是守护兽，不是野兽，是被人留下来看守东西的。这种灵兽不会轻易攻击，除非你越过界限。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拉着小七往侧方移。可就在这一瞬，那巨蜥猛然张口，一道黑雾喷射而出，直扑三人面门。青禹挥剑，藤蔓交织成盾，挡在前方。黑雾撞上藤网，发出“嗤”的一声，藤条迅速变黑、萎缩，像是被强酸腐蚀。他立刻收手，藤蔓断裂，化作碎屑飘落。
“退！”他喊了一声，拉着小七就往石柱后躲。巨蜥怒吼，声音震得石坡碎石滚落，它一跃而起，尾巴横扫，砸在刚才他们站的位置，整块岩石当场炸裂，碎片四溅。小七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肩膀撞在断柱上，闷哼一声。青禹回头一看，她衣袖破了道口子，皮肤上已泛起青紫色。
“没事吧？”他问。
小七咬牙摇头：“能走。”
青绫从空中俯冲，利爪直抓巨蜥眼眶。那畜生反应极快，头一偏，反口咬来。青绫险险避开，却被它一爪拍中侧身，整个蛇身被打飞出去，撞在远处石壁上，滑落在地，绿光骤暗。
“青绫！”小七想冲过去，被青禹一把拉住。
“别去！它现在攻防一体，你过去就是送死！”青禹喘了口气，掌心重新凝聚木气，可刚才连续催动藤蔓，体内经脉已经开始发烫，木气运转不畅。他只能勉强再结一次网，挡在前方。
巨蜥缓步逼近，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黑雾从它周身不断溢出，腐蚀着周围的石头和植被。它不再急着进攻，像是在等他们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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