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把短木剑背好，手指在药囊上停了一瞬。布料温热，贴着胸口的位置还带着体温，那颗丹药就在里面，安稳得像一颗不会落下的星。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出岩洞。
外头的日光比进洞时高了些，照在脸上不刺眼，风也干爽。小七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空竹篓，指节微微发白。她没说话，可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青绫盘在他左肩上，鳞片微凉，蛇身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调整重心，尾尖偶尔扫过他手臂，一下，又一下。
他们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路难行，而是青禹的脚步虚浮。炼丹耗去了他太多力气，膝盖里像塞了沙子，每迈一步都硌得生疼。他没停下，也没扶什么东西，只是左手偶尔在石壁上蹭一下，借力往前。
小七看着他后脑勺的发丝被风吹乱，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巾，快走两步，踮起脚，替他系在额前。动作很轻，没说话，系好了就退回去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
青禹察觉到额头一紧，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草鞋尖，可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
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翻过山坳，地势渐渐开阔。远处山脉连绵，雾气浮在谷口方向，看不真切。青禹停下，抬手遮了下光，望过去。那里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旧墙断垣埋在林子里，又像是山影本身的一部分。他知道，那就是药王谷的方向。
小七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站到一块石头上，手搭凉棚，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阿兄，药王谷……真的能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声音不大，可风静，字字都听得清楚。
青禹转过身，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从怀中取出药囊，解开一层布，露出那枚玉白色的丹药。光还在里面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似的。
他把药囊轻轻按在她手心：“这药能护你魂魄，不让它散。接下来，我们就去找让你醒来的法子。”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我在，就不会停。”
小七低头看着掌心的药囊，手指慢慢收拢，把那一小团暖意攥紧了。她没再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青禹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走快些，天黑前能多赶一段路。”
他加快了脚步。山路起伏，碎石硌脚，可三人走得稳。小七紧跟在他身侧，呼吸渐渐急促，却一声不吭。青绫滑下他肩头，绕上短木剑的藤蔓，蛇身缠得紧了些，像是在帮他分担重量。
太阳偏西时，他们穿过一片松林。树影斜长，地上铺满针叶，踩上去软而安静。青禹中途只停了一次，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小七立刻递来水囊，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先用舌尖尝了尝——没什么异样，才慢慢吞下。
“阿兄累了吗？”她问。
“还好。”他说，“还能走。”
她点点头，没再说让他歇的话。她知道他不会停，也不需要别人劝他停。
他们继续往前。山风渐大，吹得衣角翻飞。远处的山脉越来越清晰，谷口那道轮廓也开始显出形状——像是两根石柱夹着一道裂口，中间爬满藤蔓，看不清深处。
天光还亮着，可影子已经拖得很长。
青禹看了一眼日头，又看了一眼前方。脚步没停，反而更稳了。他心里清楚，这一路不会有驿站，不会有熟人，不会有补给。他们带的干粮只够三天，水囊也只剩一半。药王谷外有没有人守，有没有路，有没有门，全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必须去。
小七的手一直被他拉着，掌心有点汗，可握得很紧。她没再问问题，也没回头看。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面，像是怕一眨眼，那座山谷就会消失。
青绫伏在剑柄上，头微微抬起，碧瞳映着夕阳，一眨不眨。她感知到了什么——主人的心跳比平时快，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坡，脚下是缓降的土路，直通向那道石缝。风从谷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草木味，还有点像是旧书页的气息。
青禹停下，站在坡顶。
小七也停下，站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望着那道裂口，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青禹低声说：“到了。”
小七握紧了药囊，指尖压着布缝，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们……进去吗？”
青禹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谷口，望着那片被藤蔓遮住的黑暗，望着那不知通向何处的路。
他抬起脚，往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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