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裂谷口吹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和未散尽的焦味。火堆只剩几缕残烬，映得人影摇晃。青禹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按在短木剑柄上，掌心裂口渗出的血已半凝，沾在藤蔓缠绕的剑鞘外。
小七靠在岩石边，喘息比刚才平了些，手仍扶着竹篓带子。她抬头看向青禹背影，见他始终不语，也不敢出声。青绫盘在他左腕，鳞片微凉，尾巴轻轻卷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动作。
那神秘访客缓缓撑着石壁站直身子，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动作迟缓，似用尽了力气。那是一卷泛青的古籍，封面斑驳，边缘磨损严重，隐约可见一道残缺纹路，像被火烧过一半的图腾。
他伸出手，将古籍递出。
青禹没接。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火光照不到对方的脸。青禹盯着那本书，也盯着递书的手——指节发白，手背浮着青紫血管，不像作假。他目光扫过封面上的纹路，记得在百草阁残卷里见过类似标记，是药王谷旧时典籍的印信。
但他还是没动。
访客低咳两声，手臂没放下：“说好的。”
声音沙哑，却不急不躁。
青禹终于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书皮那一刻，一股极淡的药香钻入鼻腔，陈年草木混合着尘土的气息，真实得不容怀疑。他翻开封页，一行字迹清晰浮现：《药王谷秘录·卷三》。
火堆噼啪一声轻响。
他低头继续看下去。字迹工整，墨色沉稳，应是多年前所书。内容多为灵药配伍与魂识牵引之法，中间一页却被反复摩挲，边缘起毛。他的目光停在那里。
“欲引灵药图鉴归魂，需碧落青木体本命精血为引，共鸣始生。”
字不多，却让他手指一顿。
他眨了一下眼，再看一遍，确认不是错觉。
接着往下读——
“然精血离体，必动根本，轻则修为倒退三境，重则天地感应，招来异象劫气。”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余火一斜，火星飞溅。青禹合上书，抱在胸前，低头站着。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眉骨下的阴影。他左耳垂那道细疤微微发紧，像是有根线在往脑子里扯。
小七看见他肩膀僵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身，脚底有些发麻，但还是往前挪了半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青绫也察觉到了，尾巴轻轻收紧一圈，头微微抬起，望着青禹的脸。
访客倚回石壁，喘息更深，脸上的青紫纹路仿佛活了一般，在昏暗中微微蠕动。他没再开口，也没离开，就那样靠着，像一截枯木。
青禹把书攥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这方法不该让他意外。小七失忆已久，魂魄残损，靠的是天生感知力活着。要让她真正恢复，总得付出代价。可没想到，代价会落在自己身上。
更没想到，竟是以精血为引。
他不是没想过用自己的东西去换她的完整，可那都是模糊念头，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连梦里都不敢展开。现在它被写成字，印在纸上，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
他可以不做选择。
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真正的“不做”。
火堆彻底熄了，最后一点红光沉进灰里。天边没有星，云层压得很低。他站在原地，左手抱着古籍，右手垂在身侧，裂口还在渗血，顺着指缝滴下一滴，落在书角，晕开一小片暗痕。
小七看见了那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青绫轻轻蹭了蹭他手腕，像是提醒他还站在风里。
青禹没动。
他望着前方浓雾深处，那里曾有魔物退走的痕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死寂。他知道那些魔物可能还会回来，也知道这个访客身份不明，更知道这本书未必记载了全部真相。
可那行字就在那里。
“碧落青木体本命精血为引。”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来。
风停了。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落叶落地的声音。远处裂谷口传来一声鸦鸣，短促而干涩，随即再无动静。
青禹依旧站着，像一株生了根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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