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迈出的那一步没有停顿，脚尖落地时，地面裂开一道细纹。他右手抬起，指尖绿光再次浮现，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直击——灵力如针，顺着经脉冲向掌心，狠狠刺入道心碑的裂痕。
碑面猛地一震。
波光炸开，像水银泼地，瞬间漫过三丈空间。父母的幻影、陆九剑的身影、还有那个穿着补丁裙的小七，齐齐睁眼。他们的嘴没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压来：“你太傻了，为何要扛下这世界？”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禹胸口一紧，仿佛有铁箍勒进肋骨。他闷哼一声，灵力反冲，从指尖倒灌回手臂，木系灵根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根脉。他想抽手，却发现手指黏在碑上，抽离不得。眼前发黑，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滑下，滴在枯草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小七猛地站起，竹篓翻倒，干藤叶撒了一地。她没喊，只是死死盯着那边，手指抠进掌心。
青绫动了。
她从青禹肩头滑落，鳞片在灰雾中划出一道青线。落地瞬间，身形拉长，半丈长的腾蛇盘身而起，周身燃起幽青火焰。那火不烫人，却让空气扭曲，连灰雾都被逼退一圈。
她没迟疑，尾巴一甩，整个身体撞向碑面。
青焰与幻影结界相撞，轰的一声闷响，像是两块巨石对撞。灵力波动炸开，地面碎石跳起半尺高，雾气被冲出一个环形空洞。幻影晃动，尤其是“小七”的那一道，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痛意，随即恢复冰冷。
青禹趁机抽手后退，踉跄两步才站稳。他喘着气，抬眼看去，青绫仍缠在碑前，青焰未熄，但火光已弱，鳞片也不再明亮。
他知道机会来了。
双手迅速结印，拇指抵住食指根节，其余三指微张。木灵之气从百会穴升腾，顺着脊柱一路向下，在丹田凝成一团温润绿光。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向上推出。
细密的绿芒洒出，如春雨落地，无声无息。
“青木化雨。”
绿雨穿过空气，一点点渗入幻影躯体。父母的影像最先开始扭曲，轮廓模糊，像风吹过的烟。陆九剑的身影裂开几道缝，随即崩解成点点光尘。最后只剩那个“小七”的幻影，站在原地没动，眼神依旧空茫。
绿雨落在她身上，她缓缓抬头，望向真实的小七。
那一瞬，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笑了一下。
然后，光点散开，随风飘走。
道心碑彻底安静下来。裂痕不再发光，表面恢复成一块普通黑石，连符文都黯淡下去。青禹闭眼内视，察觉识海中的裂痕还在，但不再扩张，边缘甚至有微微收敛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小七立刻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一句话没问，只是把竹篓扶正，顺手塞进他手里。青禹低头看了看，篓里还是那些干枯的藤叶，可他握得挺紧。
青绫从碑前滑下，回到他膝前，缩小成巴掌大的小蛇模样，盘成一圈，头搭在尾上，呼吸平稳，但鳞片光泽明显暗淡了许多。
风从古战场深处吹来，带着土腥味和旧铁的气息。雾气重新聚拢，将三人围在中间。远处的道心碑静静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禹靠在一块碎石上，眼皮沉重，但没合上。他看着膝上的青绫，低声说：“辛苦你了。”
青绫没反应，只轻轻点了下头，眼睛半眯着，像是快睡着了。
小七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目光落在碑的方向。她没说话，也没动，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静地守着。
天色看不出早晚，灰雾压得低，照不出日影。可时间确实过去了。
青禹慢慢抬起手，指尖还残留一点绿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盯着看了会儿，终于把它收进了袖子里。
他没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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