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背靠着石壁，右臂环着青绫，左手握剑垂地。藤蔓缠柄上的绿光微弱得像快熄的火苗，一明一暗地闪。他呼吸很轻，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那些黑雾游走的声音。
青绫靠在他怀里，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唇色发白。她脚踝上的乌痕已经往上爬到了小腿，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是被什么咬着。刚才那一阵晃倒后，她再没站起来。
青禹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慢慢把剑插回腰间，准备背着她突围。可就在这时，围在外圈的黑雾突然静了下来。不是缓缓停歇，是猛地一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地面微微震了一下，接着又一下，节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稳。
他抬头看去。
正前方的黑雾中央，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影子正在凝聚。它不像别的魔物那样扭曲不定，反而轮廓清晰，肩宽臂长，背上生出两根骨刺，像一对残翅。它的脸还没成形，但双眼的位置已经亮起两点红光，直直盯着青禹。
青禹的手立刻摸上了剑柄。
那怪物动了。一步踏出，地面裂开寸许。第二步，距离已缩到十步之内。它双臂高举，掌心向下，指尖拉出四道漆黑如铁的气流，在空中交错成网，朝青禹当头罩下。
这一击不是扑杀，是贯穿。
青禹咬牙，左臂发力想撑地跃起，可经络里的紫痕早已蔓延至肘弯，动作刚起就滞了一瞬。他只能勉强侧身，肩膀避开了正中，胸膛却露出空门。
就在那黑网即将落下的刹那，一直昏沉的青绫突然睁眼。
她没发出声音，也没看他。只是用还能动的右腿猛蹬岩面，整个人撞向青禹，将他狠狠推开。自己迎着那道黑网，正面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进肉里。
她的肩胸处鳞片碎裂，青纱裙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没流出来，反而是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她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滑落在地，蜷成一团，不动了。
青禹落地翻滚，立刻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她的身体很冷，嘴唇颤抖，眼睛还睁着，却看不见人。
“青绫！”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没回应。
他伸手探她鼻息，还有气，极弱。脉搏几乎摸不到，像是随时会断。他把掌心贴在她胸口，一丝木灵之力送进去，绿光刚亮起就被黑气吞没。
外面那怪物低吼一声，再次抬手，准备发动第二击。
青禹没抬头看它。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手指擦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抹掉一滴将落未落的冷汗。他的手在抖，但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把她轻轻放平，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药袍，盖在她身上，连头带脚裹住。然后站起身，拔出短木剑，双手握住剑柄，把剑尖插进地面。
藤蔓缠柄开始震颤。
他闭上眼，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血腥味。那是刚才咬破的地方还没愈合。他深吸一口气，把体内残存的灵力全压向丹田，再沿着经络一点点往上推。魔气阻在左臂，像一块烧红的铁堵在那里，每推动一分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没停下。
“木者生也……”他低声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根于心，发于情，动于怒——青木，给我燃！”
话音落下的瞬间，缠绕剑身的藤蔓猛然一抖，裂纹中渗出点点翠光，像是枯枝里重新流出了汁液。绿光顺着藤蔓爬上他手臂，冲进经络，硬生生把魔气逼退一寸。
他睁开眼，双目通红。
那怪物已经冲到五步之外。
青禹拔剑跃起，不退反进。他一脚踩上旁边一根枯藤，借力腾空，另一只手掐诀，四周散落的藤条纷纷扬起，织成一张大网。他踩着网面再度跃高，居高临下，一剑斩落。
绿光炸开，如同春雷劈入死土。
剑锋正中怪物头颅，从眉心一路劈到胸口。黑雾剧烈翻滚，发出尖啸，整具躯体开始崩解。余波震荡，周围十几只小魔物被掀飞出去，撞在地上化作黑烟。
青禹落地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剑尖拄地，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他回头看去，那怪物只剩下一团残影，正在风里慢慢散开。
他没多看一眼。
转身走回岩壁边，蹲下，小心翼翼把青绫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脸苍白得像纸。他用袖子把她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擦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他背靠石壁坐下，让她躺在怀里。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仍握着短木剑，剑尖垂地，绿光微弱，但没有熄。
“我又让你受伤了。”他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风从裂谷吹来，带着灰和土的味道。远处天光依旧昏沉，云层压得很低。荒原上没有路，只有焦黑的土和断裂的石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让你再为我挡一次伤。”
他顿了顿，把药袍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
“这条路，换我来护你走完。”
说完，他撑地站起，一手抱着她，一手拄剑，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不稳，却没停。身影渐渐融入荒土，朝着远方某处看不见的村落方向，慢慢远去。
一只乌鸦掠过天空，翅膀拍打声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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