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站在宝库中央，那道贯通天地的绿光如活着的树根扎进云层，在他头顶流转。他松开的手，那片衣角落在地上，被细缝卡住，半边盖在刚冒头的嫩芽上。
他没再看那片布。
目光一转，扫向四周残破的石柱与断裂的符纹。灵源核心安静运转，可波动忽然加剧，不是来自内部，而是被什么外力搅动。青禹眉头一皱，指尖微颤，木系感应顺着地面蔓延出去——有东西在吸。
不是汲取灵气，是强夺。一种阴冷、扭曲的气息藏在暗处，正试图撕开核心外围的屏障。
“有人。”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空旷。
青绫立刻抬头，碧玉般的眼睛映出穹顶阴影。她肩头轻震，尾尖贴地，缓缓指向高处一处崩塌的拱梁后方。那里原本是死角，尘土积得厚，可现在，一丝黑气正沿着石缝渗出，又被新生灵息逼得缩回去。
秦昭月拄着冰刃站直身体，额角还有汗，呼吸未稳。她闭眼一瞬，寒气自足底升起，顺着地面探去。片刻后，她睁开眼，眸光如霜：“三丈七，偏东三十度，藏得深，但心跳乱了。”
青禹点头。他知道是谁。
顾长风一直没走。他躲在暗处，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小七消失，等三人耗尽心力，等灵源初启、力量最不稳的时候，把一切抢过去。
但他没想到，灵气复苏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木系之力本就克制魔气，如今世界初醒，灵息涌动，顾长风强行催动魔核，反而被反噬。他藏身之处的黑气开始扭曲，像是锅里煮沸的油，咕嘟作响，裂开细纹，露出底下血丝般的脉络。
“他在撑不住。”秦昭月低声道。
青禹左手按在腰间短木剑上，脚步一滑，斜移两步避开可能的伏击位，同时袖口暗自蓄力。
就在他移动的刹那，拱梁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一道黑影暴退数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臂黑雾缭绕，隐约可见骨节变形，眉心魔印裂开一道，渗出黑血。顾长风脸色铁青，呼吸急促，嘴角抽搐，显然体内经络正在崩断。
“你早该死了。”青禹盯着他，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顾长风冷笑，牙缝里挤出话：“我……才是新世界的开端。”
他抬手，魔气翻滚，欲召石浪封锁出口。可刚一动作，胸口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右手砸进碎石堆里。
就是现在。
青禹双手结印，“青木生”瞬间催发。地面裂开，数十条藤蔓破土而出，如蛇群扑向顾长风双足。新生灵息附着其上，虽弱，却极难挣脱。藤蔓缠住他的脚踝，往下一拽，整个人前倾扑倒。
秦昭月咬牙，将最后寒气凝聚于冰刃。她手臂一甩，冰刃脱手飞出，划过空中，直取顾长风肩胛。刀锋入肉三寸，寒气瞬间冻结周围魔脉，黑雾凝滞一瞬。
“啊——！”顾长风怒吼，左臂挥出，掌风掀起石浪，砸向三人方向。可力量已衰，石块半途就被青禹藤蔓截住，纷纷坠地。
青绫腾空而起，青纱长裙在风中展开，发间藤环微亮。她张口，一道青焰喷出，笔直射向顾长风胸口。那是魔核所在的位置。
焰火撞上黑雾，轰然炸响。
黑烟四溅，顾长风仰面摔倒，胸口焦黑一片，魔印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颤抖，连撑地的手都在打滑。
“你们……挡不住……”他嘶哑着，还想逞强。
青禹一步步走近，木剑出鞘半寸，藤蔓缠指，准备施“青木化针”封其命门。
“别追了。”秦昭月突然开口，伸手拦下他。
青禹顿住。
“他自己撑不过这一关。”她看着顾长风，语气冷静，“魔气反噬已经撕了他的经络，就算不死，也再无力兴风作浪。”
地上那人咳出一口黑血，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眼神逐渐涣散。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伤，又抬头望向灵源核心，那光柱稳定流转，绿意盎然，与他体内的腐朽格格不入。
他发出一声低笑，沙哑得不像人声。
下一瞬，整个人化作黑烟，钻入脚下一道地缝，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扭曲残影，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像是败退的旗。
宝库重归寂静。
青禹站在原地，手中藤蔓缓缓收回袖中。他望着那道地缝，许久没动。
青绫落回他肩侧，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腕上，温润的触感传来，像是在说：走了，真的走了。
秦昭月拔起插在地上的冰刃，单膝半跪调息，银发垂落面前，遮住了她脸上的疲惫。她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站到青禹另一侧。
三人并立，背后是贯通天地的绿光，前方是裂开的地缝。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味，还有极淡的一丝草香。
青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还攥得发僵的掌心，现在已经松开了。他慢慢握了握拳，又松开。
肩头的青绫轻轻靠了靠他。
他没回头，只是站着，像一棵刚抽出新枝的树，静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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