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握紧木剑，指节发白，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顾长风单膝触地，右臂魔气翻滚未定，却没有再扑上来。四周的黑风渐渐退去，碎石停了飞溅，只有灵源核心还在原地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青光。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血从指缝渗出，顺着藤蔓滴进地缝。那截被黑风扫断的藤枝已不再焦枯，反而冒出一点嫩芽，微微颤动。青绫盘在他肩头，鳞片虽黯，尾尖仍轻轻蹭了下他的耳侧，暖意一丝丝传过来。
秦昭月站在石堆上没动，冰刃还握在手里，霜气绕着指尖转了一圈，缓缓散开。她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灵源核心上，眉头忽然一皱。
“有变化。”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灵源核心骤然升高三尺，停在半空，原本温润的青光瞬间转为暗红。一道道裂纹从核心表面蔓延开来，像蛛网般爬满整个球体。紧接着，血色符文浮出表面，在空中缓缓旋转，字迹古拙冰冷。
“启核需祭，命魂归位。”
声音不是从口中说出，而是直接在四人脑海中响起，机械、平淡，不带一丝情绪。
青禹瞳孔一缩，脚步不自觉往前半步。小七却往后退了一步，竹篓撞上身后石块，发出一声轻响。她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团血色符文，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秦昭月左手结印，霜气重新凝聚，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什么规矩？之前从未提过献祭。”她看向青禹，“你可知道这意思？”
青禹没答。他盯着那血色符文，脑海里闪过父母临终前的画面——那一夜，药炉炸裂，经书焚尽，父亲将掌心按在他天灵盖上，母亲含泪笑了一下，说“活下去”。他们用性命换他一线生机，如今这核心，又要拿谁去填？
他慢慢弯腰，将木剑插入地面。藤蔓从剑柄滑落，缠回手臂，最后缩进袖口。他解下腰间药囊，抬手递向秦昭月。
“若我身陨，青绫交你照看。”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秦昭月一怔，伸手要去接，却又顿住。她看着青禹的脸，发现他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战斗时的锐利，而是一种沉静到底的决断。
青禹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
离核心只剩五步时，他停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有魔气残留的味道，混着泥土和焦痕的气息。他抬起手，准备踏入那片血色光影之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右臂。
力道不大，却很稳。
他低头，看见小七的手。手指细瘦，沾着泥，指甲缝里还留着草屑。她整个人挡在他身前，背脊挺得笔直，仰头望着他。
“阿禹，我能行，我有办法。”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青禹愣住。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紧。他看着小七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像星子似的眼眸，此刻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秦昭月站在三步外，冰刃未收，左手结印微微松开。她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神情凝重。
青绫盘在青禹左肩，尾尖轻轻颤了一下，碧玉般的双眼盯着小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青禹站着没动。他感觉到小七的手还在抓着他，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用力。他想把她拉开，想说“你还小”“这不是你能扛的事”，可这些话卡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从荒村破庙里跟了他一路的小丫头。她背过他走过雨夜，她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他嘴里，她在毒雾弥漫的山洞里趴在地上，一点点舔净他伤口上的腐血。
现在她站在这里，挡在他前面，说她有办法。
血色符文仍在空中缓缓转动，灵源核心的震动没有停止。地缝中的嫩芽又长高了一寸，轻轻晃着。
青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什么？”
小七没松手，只是更紧地抓住他，重复了一遍：“我能行，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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