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刚抬起，袖中的灵源还在发烫。那张浮现在晶石表面的脸已经消失，只留下两个字的余音在耳边回荡——“快走”。他没有再犹豫，转身朝祭坛边缘走去。
脚下的石面冰冷，每一步都踩得清晰。他知道不能再停，也不能回头。小七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青绫守在光痕通道旁，身形比之前更稳了些。
他走到青木冠前，将第九块灵源轻轻按了进去。
咔的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合上。九道纹路同时亮起，从冠顶蔓延至边缘，青光顺着地面铺开，像水流过干涸的土地。空气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缓慢、均匀地波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呼吸。
一道桥形光影从冠顶升起，直入虚空。它不宽也不长，却横跨了看不见的界限，另一端消失在天际的裂隙中。桥身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细碎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尘。
小七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青禹身边。她的手自然垂下，指尖微微颤抖。青禹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去。她立刻握住，掌心温热。
“准备好了吗？”他问。
她点头。
青绫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像以前那样低哑，而是清了一些，带着笑意：“我会守在这里。”
青禹转头看她。她站在原地，穿着青纱裙，头发上缠着藤环，模样和从前不同了。可她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安静又坚定的样子。
“等我们回来。”他说。
“我不走。”她摇头，“这一端得有人看着。你们过去，我留下。”
小七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停下。青禹也没再劝。他们都知道，有些人注定要留在起点，才能让别人走得更远。
青禹牵着小七，踏上灵桥。
脚底传来轻微的触感，像是踩在水面上，却又不会陷下去。桥身随着他们的脚步泛起波纹，第一段画面浮现出来——是青霜城外的小屋，夜里燃着火光。年幼的青禹背着包袱跑出大门，身后传来喊杀声。那时他还不到十岁，脚步踉跄，但没有停下。
小七的手紧了紧。
第二段画面出现：荒村泥屋里，她蜷在角落啃草根。青禹蹲下来，递给她一颗药丸。她抬头看他，眼睛很大，满是警惕。他没说话，只是把药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
她记得这一幕。
桥面继续延伸，第三段画面亮起：海底迷宫中，两人被困在石室。氧气快没了，墙壁在收缩。小七靠着墙喘气，青禹用木藤撑住裂缝，直到找到出口。那时他的手臂被划破，血混在海水里，但他一直没松手。
再往后，是傀儡阵前，小七突然冲出去挡在青禹面前。那一刀砍在她肩上，她倒下的时候还在回头看他有没有受伤。
青禹的脚步顿了一下。
画面不停，一幕接一幕。残剑山谷里，陆九剑把断剑交给他；星盘塔顶，秦昭月甩出冰刃替他们挡住追兵；万兽山脉深处，墨无锋留下的星图在空中旋转，指向深渊方向……
这些事一件件走过，没有声音，只有光影流转。
小七忽然停下。
青禹跟着站住。她盯着前方，嘴唇微动。桥面上升起了新的影像——还是那个荒村小屋，但这次屋里多了一个人影。是个男人，背对着门坐着，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擦工具。炉火映着他半边脸，轮廓模糊，却透着熟悉。
那人慢慢转过头。
小七呼吸一滞。
是墨无锋。
他站起来，走向桥面中央。虚影由淡变实，最后停在小七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和，像很久以前就认出了她是谁。
“去吧，孩子。”他说。
声音很轻，说完人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尘，融入桥体。那些光顺着纹路流向远方，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道连接。
小七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她握紧青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桥尾处，青绫站着不动。她看着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抬起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青焰从指尖窜出，落在桥基上，凝成一道符文。那字没人认识，但她知道它的意思。
她低声说：“我会守住这一端。”
桥上的光又亮了几分。
前方的画面还在变。他们走过藤桥断裂的悬崖，穿过被魔气腐蚀的山谷，翻过终年积雪的山口。每一次险境，都是他们一起闯过来的。有时候青禹在前，有时候小七带路。没有谁永远保护谁，也没有谁真正离开过。
青禹感觉到袖子里的灵源不再发烫了。它变得平静，像睡着了一样。他知道这是好事。说明这条路是对的。
桥的尽头开始显现轮廓。是一片开阔地，天空灰蒙蒙的，但已经有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远处的地面上，有些东西在动。起初看不清，后来才发现是草芽在破土，树枝抽出新叶，溪流重新开始流动。
一个世界正在醒来。
小七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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