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进行到三分三十秒。
河面的雾气已经完全扩散到了两岸，水墨风格的地图此刻真的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留白——假山只剩下几道模糊的轮廓，亭台像被水浸泡过的宣纸，边缘都化开了。
连技能的光芒在雾气中都显得迟钝，红的变成粉的，黄的变成灰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
能见度不到十个身位格。
在这个距离上，远程职业几乎失去了精确打击的能力，张佳乐的百花缭乱已经停止了射击，因为他的子弹飞出去之后，根本看不清有没有命中。
但林智妍的鬼神赋，恰恰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
她动了。
没有加入正面的混战，没有去支援被唐昊缠住的朴承赫，也没有去保护被张佳乐压制的郑在贤，她沿着假山群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战场的侧翼。
那个位置很微妙——既不在张佳乐的射击轴线上，也不在王杰希的视野范围里，从南岸看过去，那块区域就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什么都看不到。
但林智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鬼神赋的银武盘索里杖身泛起暗紫色的光芒。
那不是技能特效，是法杖本身的材质在吟唱时的自然反应——杖身上的鬼面浮雕像是活了过来，眼眶里的宝石开始流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诅咒之箭。
法杖举起，天空颜色骤然变暗，一团紫黑色的混沌光球在雾气中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暗星。
林智妍没有急着释放。
她在蓄力。
术士的诅咒之箭，蓄力越久，箭矢越多，基础是十三枚，满蓄力是二十六枚——这是一个足以覆盖半个战场的范围攻击。
二十六发暗属性箭矢从空中倾泻而下，别说闪避了，连往哪边跑都来不及想。
而她选择的蓄力位置，恰好卡在唐昊和王杰希的支援路线上，如果中国队想要打断她，就必须绕一个大圈——等绕过来，箭已经射完了。
......
战术室里，喻文州皱起了眉头。
“林智妍的位置选得很好。”他说，笔尖在战术板上点了一下，“假山群的阴影里，从张佳乐的角度根本看不到，而且她这个位置……”
他没有说完，但肖时钦接上了：“卡在唐昊和王杰希的支援路线上，唐昊要从正面过去，必须经过朴承赫；
王杰希要从侧面过去，必须绕过那片开阔地，无论哪条路，都需要至少五秒。”
“五秒？”苏沐橙算了一下，“诅咒之箭的蓄力满打满算也就六秒，等她开始蓄力了再过去，根本来不及。”
“对。”肖时钦说，“如果让她完成蓄力，二十六发诅咒之箭覆盖下来，唐昊和张佳乐都会被逼退，中国队好不容易建立的前压优势就没了。”
孙翔有些不解：“那为什么不打断她？张佳乐的射程够不够？”
“够。”张新杰推了推眼镜，“但张佳乐不知道她在哪里，雾气太大，他看不到。”
孙翔还想说什么，叶修开口了。
“因为王杰希在等她出手。”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沐橙看了他一眼，叶修没有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
屏幕上，王不留行突然停止了移动。
魔道学者悬浮在半空，扫把横在身前，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他的视角缓缓转向假山群的阴影——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浓雾和墨色的石块。
但王杰希知道林智妍在那里。
王杰希不是看到了，也不是听到的，而是猜到了。
术士的吟唱，在游戏设定里是没有声音的，但操作者的节奏会留下痕迹——林智妍的诅咒之箭蓄力已经持续了四秒，按照术士的标准节奏，蓄力满需要六秒，再有两秒，就是释放的时刻。
王杰希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打拍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四下——
王不留行动了！
魔道学者的扫把猛然下沉，杖尖对准了假山群最深处的那团墨色。
熔岩烧瓶从杖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穿过雾气，穿过假山的缝隙，精准地飞向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角落。
烧瓶在鬼神赋的头顶炸开！
熔浆块四溅，火焰与石灰泡沫从瓶口喷涌而出，这是在水墨长卷的河岸边释放熔岩烧瓶的特殊效果——火焰与水汽结合，变成了滚滚浑浊的石灰泡沫，瞬间笼罩了鬼神赋的视野。
而林智妍的诅咒之箭，刚刚完成蓄力，还没来得及释放。
烧瓶的冲击力打断了她的吟唱，紫黑色的混沌光球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潘林的声音在解说席上炸开了。
......
“王杰希找到了林智妍！熔岩烧瓶直接命中！诅咒之箭被打断了！”
他喊得太用力，嗓子都有点劈了，但根本顾不上。
李艺博也是一脸震惊：“他怎么知道林智妍在那里？雾气那么大，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是看到的。”赵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是算到的。”
潘林转过头看他。
赵杨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王杰希计算了林智妍从开局到现在的移动路径——她走了多少步，用了多长时间，中间有没有停顿。
然后他算了术士的吟唱节奏——诅咒之箭蓄力需要六秒，林智妍的习惯是蓄满再放。
最后他算了林智妍最有可能选择的阵地位置——假山群第三块石头后面，那个位置既能卡住支援路线，又有足够的阴影掩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三个变量，同时计算，然后在林智妍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不早不晚，刚好是她无法中断技能又无法闪避的那一刻——他把烧瓶扔了过去。”
潘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艺博替他问了：“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赵杨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才叫魔术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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