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水晶体育馆内，座无虚席。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一幅水墨风格的地图缓缓展开，浓淡不一的墨色勾勒出假山、亭台和蜿蜒的河流，雾气从河面升起，如同宣纸上的留白。
这幅画面被投射在体育馆中央的巨幕上，配合着环绕音响里传来的流水声，让整个赛场都沉浸在一股东方的禅意之中。
但这禅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观众朋友们！”潘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欢迎收看苏黎世世界邀请赛！即将进行的是中国队对阵韩国队的第一场3v3团队赛！地图是——水墨长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观众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又飞快地接上：“这张极具东方美学的地图，对中国队来说应该不陌生！毕竟这是我们的传统技艺！”
李艺博点了点头：“是的，这张图的特点是视野变化多端，雾气会随着时间从河面向两岸扩散。前期的能见度还算可以，但三分钟之后，竹林方向的视野就会降到最低。”
“对于擅长控制和干扰的张佳乐来说，这是个利好。”潘林说。
“也不一定。”坐在嘉宾席上的赵杨忽然开口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选手特有的笃定，“韩国队的林智妍是术士高手，术士最擅长的就是在视野盲区里布阵，这张图对她来说，同样是主场。”
潘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赵队说得对，那就看双方怎么利用这张图了。”
“比赛——”
潘林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直播间：
“开始！”
水墨风格的画面在屏幕上真正动了起来。
中国队出生在地图南端的竹林边缘，几竿墨竹在风中微微摇晃，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弱的光，远处，北端的假山群隐没在雾气中，只露出几道模糊的轮廓。
王不留行骑着扫把悬浮在半空。
王杰希的视角快速扫过地图，目光在北岸的假山群上停留了片刻，那些假山的分布并不均匀，有几座特别高大的正好卡在河道拐弯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如果他是林智妍，会把阵地设在哪里？
答案是——最大那几座假山的阴影里。
“散。”他在团队频道里说。
只有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战术讲解，甚至没有说明谁往哪边走，但张佳乐的百花缭乱和唐昊的唐三打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百花缭乱向左移动，踏上了河滩，河滩上的鹅卵石被雾气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佳乐操作着百花缭乱一边走一边切换弹夹，自动手枪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唐三打则径直冲向右前方，步伐又快又稳，石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桥面上的石板被河水冲刷得发亮。唐昊踏上桥面，锁甲的甲片在微光中泛着暗沉的色泽。
三个人呈扇形展开，彼此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到六个身位格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太远了支援不及，太近了容易被范围技能一锅端。
这是在兴欣和霸图第十赛季季后赛团队赛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后来被叶修搬到了这里，在一个月的赛前训练中，经常练习的开局站位。
面对未知的对手，先散开摸清对方的意图，比抱团等死要强得多。
潘林在解说席上感叹：“中国队的开局走位非常标准，三个人散得很开，但又没有完全脱节，这就是职业选手的素养。”
李艺博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注意看王杰希的位置——他没有跟任何人走，而是悬浮在半空，这个位置可以同时观察到河滩和石桥两个方向，等于是一个移动的了望塔。”
赵杨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王不留行的飞行轨迹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数。
七次。
王不留行在空中调整了七次方向，每次调整的角度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向左偏了十五度，第二次是向右偏了二十度，第三次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这些调整看似随意，但如果把这些轨迹连起来……
赵杨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潘林注意到他的反应。
赵杨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王杰希……不是在找位置。”
“那他在干什么？”
“他在画图。”赵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用飞行轨迹标记韩国队可能藏身的位置，每调整一次方向，就对应一个假山或者一个视野死角。
七次调整，七个点，林智妍他们不管藏在哪个点，他都能在三秒之内锁定她的位置。”
潘林和李艺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就是魔术师。
战术室内，气氛同样紧张。
巨大的监视屏被分成若干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追踪着一名选手的视角，喻文州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战术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王队的走位很谨慎。”他说，笔尖在板子上点了点，“他在试探林智妍会不会第一时间布置术士阵地。”
张新杰坐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林智妍如果聪明，应该不会在开局暴露自己的位置，术士需要吟唱时间，贸然布阵等于告诉对手‘我在这里’。”
方锐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那她要是笨呢？”、
“没错，我也是这样觉得。”黄少天赞同道。
“能当韩国队领队的人，不会笨。”张新杰面无表情地说。
叶修靠在角落的椅背上，他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问题是，”他说，“林智妍聪明不聪明？”
喻文州转过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对啊，老叶，别整那些虚的，有啥想法就说，要我说你们这些心脏是真...，整天故弄玄虚的。”黄少天看着老叶极限输出。
“我的意思是——”叶修微微挺直自己的坐姿，“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打法，笨蛋有笨蛋的打法，但最麻烦的，是那种既聪明又不怕当笨蛋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假山群。
“林智妍属于哪一种，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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