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子手里那块石头亮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灰落完了,山青了,水清了,树绿了,花红了。但船还在原地,漂不动了。不是走不了,是前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像一堵墙,透明的,硬的,撞不破。时雨站在船头,伸手摸了摸。手指碰到什么东西,凉的,滑的,像冰。她把手缩回来。“林昊哥哥,走不动了。”
林昊站在她旁边,看着前面。前面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是什么。“记忆之路。”时雨说:“记忆之路?”林昊说:“嗯。要进去,就得走这条路。每个人都要走。走过了,才能进去。走不过,就留在这儿。”时雨说:“留在这儿?”林昊说:“不是死。是困在记忆里。出不来。”时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刚才摸过那堵透明的墙,指尖还凉着。她把手握紧,又松开。“那我要走。”
林昊看着她。“你确定?”时雨说:“确定。混沌子都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也能走。”她抬起头,看着那堵看不见的墙。“走过了,就能进去了。进去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回来了。”
林昊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时雨笑了。她转过身,对着那堵墙,迈了一步。墙开了。不是裂开,是“化”了。化成一片白光,把她吞进去。人不见了。
时雨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她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人。很小,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布衣裳。是她自己。小时候的自己。那个小人儿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你是谁?”时雨说:“我是你。”小人儿说:“你不是。你比我大。”时雨说:“我是长大了的你。”小人儿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那你见过林昊哥哥了?”时雨说:“见过了。”小人儿说:“他好不好?”时雨说:“好。”小人儿笑了。“那我就放心了。”她转过身,走了。走远了,看不见了。白光散了。时雨站在船头,那堵墙还在,但她已经走过了。
冷凝霜第二个走。她走到那堵墙前面,没停,直接迈进去。白光吞了她。
她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很冷,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看着前面。前面有一座山,很高,很陡,全是冰。冰凰谷。她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山顶。山顶上有一棵树,很大,叶子是冰做的,透明的,亮亮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是她师父。很年轻,和她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她站在树下,看着冷凝霜。冷凝霜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看了一会儿。她师父开口。“回来了?”冷凝霜说:“回来了。”她师父说:“冰凰谷没了。”冷凝霜说:“知道。”她师父说:“你还练剑吗?”冷凝霜说:“练。”她师父说:“练给谁看?”冷凝霜想了想。“练给自己看。练给等着的人看。练给那些还没忘了冰凰谷的人看。”她师父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就练。”她转过身,走了。走远了,看不见了。冰天雪地散了。冷凝霜站在船头,那堵墙还在,但她已经走过了。
灵希第三个走。她走到那堵墙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迈进去。白光吞了她。
她站在一片绿色的地方。到处都是绿。树是绿的,草是绿的,花也是绿的。没有别的颜色。生命绿洲。她站在绿洲中间,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树。树是绿的,叶子是绿的,果子也是绿的。树下坐着一个人。是她师父。很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她坐在树下,看着灵希。灵希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师父。”她师父看着她。“你来了。”灵希说:“来了。”她师父说:“绿洲还在吗?”灵希说:“在。但不一样了。以前只有绿,现在有别的颜色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什么颜色都有。”她师父点点头。“那就好。以前只有绿,太闷了。有了别的颜色,就不闷了。”她站起来,看着那棵大树。“树还活着吗?”灵希说:“活着。比以前还大。根伸到很远的地方,到哪儿,生命就到哪儿。”她师父笑了。“那就好。”她转过身,走了。走远了,看不见了。绿洲散了。灵希站在船头,那堵墙还在,但她已经走过了。
艾尔莎第四个走。她走到那堵墙前面,没停,直接迈进去。白光吞了她。
她站在一座很大的殿堂里。殿堂是白色的,很高,很亮。墙上刻着很多字,密密麻麻的,从地上一直刻到顶上。秩序堂。她站在殿堂中间,前面有一个人。穿着白袍,头发是银色的,眼睛也是银色的。是她自己。以前的自己。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秩序是什么?”艾尔莎说:“是让所有东西都能好好活着。”那个人说:“好好活着?杀人呢?放火呢?偷东西呢?骗人呢?”艾尔莎说:“那些都不算好好活着。伤了人,就不算。”那个人说:“那怎么算好好活着?”艾尔莎想了想。“不伤人,不害己,不坏别人的路。做到了,就算好好活着。做不到,就不算。”那个人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那你自己做到了吗?”艾尔莎说:“做到了。”那个人说:“一直做到了?”艾尔莎说:“以前没有。以前以为秩序是管。管住了,就不乱了。管住了,也死了。现在知道了,秩序不是管。是让。让树长,让花开,让水流。让该来的来,该去的去。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管。”那个人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就好。”她转过身,走了。走远了,看不见了。殿堂散了。艾尔莎站在船头,那堵墙还在,但她已经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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