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读到最后,林昊的手开始抖。不是累的,是那些字太重了。每一封信都轻飘飘的,几行字,几句话,说的都是小事。但那些小事压在一起,像一座山。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小灯在他肩上亮着,一闪一闪的。他伸手摸了摸它。“她写了一辈子。”小灯跳了一下。“等了一辈子。”小灯又跳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那些淡粉色的光点还在漂着,有的亮,有的暗。亮的是有人在读,暗的是在等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海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海里。那些光从指缝里流过,温温的,软软的。他捞起一个光点,贴在额头上。
一封信流进来。很短,只有两行字。“桃树开花了。今年开得特别多,满树都是。你看见了吗?”林昊睁开眼,那个光点亮了,淡粉色的,温温的。他把它放回海里。又捞起一个。“今天刮大风,把花瓣都吹落了。地上厚厚一层,像下了雪。我扫了一下午,扫不动了。等你回来扫。”又捞起一个。“邻居家的小子娶媳妇了,很热闹。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新娘子穿红衣服,很好看。我想起我们成亲那天,你也给我买了一件红衣服。我留着呢,压在箱子底下。每年春天拿出来晒晒。还没坏。”又捞起一个。“我病了。大夫说是老毛病,治不好了。我不怕死。就怕死了之后,没人给你写信。”又捞起一个。“今天好多了,能下床了。我去看了桃树,花快谢完了。明年还会开的。你明年能回来吗?”又捞起一个。“今年没写几封信。手抖得厉害,握不住笔。这封写了三天,写写停停,字还是歪的。你别嫌难看。”又捞起一个。“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知道。我梦见你了,你站在门口,笑着看我。我说你回来了。你说嗯。我说你不走了。你说不走了。我说那我去给你煮汤。你说好。我醒了。门口没有人。天亮了。桃树还在,花还没开。等不到了。”信就没了。
林昊睁开眼,手里那个光点暗着,暗得快看不见了。他捧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贴在胸口。小灯在他肩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光点。“她不是等不到。”光点没反应。他继续说。“她等到了。在梦里。梦见了,就算等到了。”光点亮了一下,又暗了。又亮了一下,又暗了。反反复复,像在挣扎。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你去找她。告诉她,她等到了。”光点亮了,不暗了。淡粉色的,温温的。它从他手心里浮起来,漂到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往远处漂去。漂得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灵感使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它去找她了?”
林昊说:“嗯。告诉她,她等到了。”
灵感使者看着那个光点漂远的方向。“那个人也写了一辈子的信。他走了很远,走到一个海边,站在那儿看那些光点。看了一天,两天,三天。看到第四天,他伸手捞起一个光点,贴在额头上。是她写的。他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天亮,读到天黑,读到那些字都刻在脑子里了。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回信。一封一封地写,写她问他那些事。桃树开花了,他看见了。花瓣落了,他回来扫。邻居家小子娶媳妇,他看见了,新娘子很漂亮。她的红衣服,他记得,很合身。她病了,他着急,但回不去。她好了,他高兴。她手抖,握不住笔,他的字也歪了。她梦见他了,他也梦见她了。他站在门口,笑着看她。他说回来了。他说不走了。他说去煮汤。他说好。他写完了,把信放进海里。信漂走了,漂到她手里。她读了,笑了。然后她闭上眼睛。信就没了。”
林昊站在海边,听着那个故事。听完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上全是茧子,是握剑握出来的,是这些年打打杀杀磨出来的。他看了一会儿。“他们也等到了。”
灵感使者说:“等到了。在海里等到的。她写信,他读信。他回信,她读信。读完了,就等到了。”
林昊点点头。他蹲下来,又捞起一个光点。又一封信。又捞起一个,又一封。一封一封地读,读了很久。那些信里,有的写她种了一棵桃树,等他回来看花。有的写她学会了煮汤,等他回来喝。有的写她老了,记性不好了,但还记得他的样子。有的写她梦见他回来了,站在门口,笑着看她。她醒来,门口没有人。她哭了。但哭完了,她又笑了。因为梦里见过了。见过了,就不亏。林昊读完最后一封,站起来,走回桌前坐下。小灯在他肩上亮着,一闪一闪的。他伸手摸了摸它。“想回去了?”小灯跳了一下。他笑了。“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贴在额头上。不是读故事,是写信。
“阿英,叶子长全了吗?我这边,有个女人等了一辈子,写了一辈子的信。她没等到那个人回来。但她在梦里见到了。见到了,就不亏。她的信里,写的都是小事。桃树开花了,花瓣落了,邻居家娶媳妇了,她的红衣服还新着。她病了,好了,手抖了,握不住笔了。最后一天,她梦见那个人回来了。站在门口,笑着看她。她说你回来了。他说嗯。她说你不走了。他说不走了。她说那我去给你煮汤。他说好。她醒了。门口没有人。但她笑了。因为梦见了。梦见了,就算等到了。我记下了。等回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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